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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接游关的桥梁落在了池晓瑜身上。下午,池晓瑜回京,路上联系了关忻,因关忻目前不好抛头露面,遂舍弃搭乘公共交通的计划,决定第二天安顿好狗剩儿后,自驾八个小时回桃仙。
关忻拿到驾照以来,就没开过这么长的路,但一想到池晓瑜转述中的游云开像只可怜兮兮被关在笼子里不能出去玩儿的小脏狗,登时不觉疲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 w?a?n?g?址?f?a?布?y?e?ǐ????u???é?n?2???2????.???????
一路向北,景色如同登山,枯枝愈密,雪色愈重,满目萧索。下高速进入市区,关忻打量着这座未曾涉足过的陌生城市,心中却跃动着无尽的欢喜和亲近。
这是游云开出生成长的地方,路边有厚厚的积雪,剔透的树挂,天色灰沉下的建筑模糊错落,像一幕旧纱幔罩在陈年却高昂的家具上。空气中弥漫着辽阔而粗粝的严冷,仿佛下一秒喉管就会见血。
很难理解这般铁硬严寒的环境是如何孕育出阳光软甜如水蜜桃的游云开的。根据池晓瑜的指挥,关忻的车慢慢驶入市中心的一座老小区,小区设施维护得很明净,却擦不净时光的留影。路过每一寸街道,关忻的眼前都会情不自禁地描绘出儿时的游云开或玩乐或跑跳的景象。
他们隔着上千公里,隔着几十年的光阴,终于在此处交汇,如同终于拼上了了解游云开的最后一块拼图。
下了车,仰头望着二楼的窗户,现在,他和云开只隔了两层楼梯。
关忻自知不受欢迎,出于礼貌,在附近的水果店买了几个礼盒,深吸一口气,对池晓瑜说:“我们上楼。”
第82章
出于狭隘的报复心理,王舒蓉告诫游峥绝不许把凌月明来的消息提前透露给游云开,一想到游云开为了个男的容光焕发,她就心梗;游峥耸耸肩,他还没原谅游云开推他老婆呢。
夫妻俩还特意在卧室排练了一遍:既要表现得得体,毕竟有求于人,但又不能露出好脸色,让他们以为有希望。王舒蓉对着镜子练了半天表情管理,发现微笑起来,眼尾的皱纹比之前好像深了些,不禁悲从中来:妈的,儿子都是债!
游峥深以为然,说:“等游云开吃了东西咱就送客,对那种人不用客气!”
下午,收到池晓瑜“我们快到了”的消息,俩人守在客厅严阵以待,一个频频看表,一个频频看门,听到敲门声,俩人打个激灵,王舒蓉一个箭步冲上去拉开门。
在王舒蓉的排练中,她应该在敲门声响到三下时再从容地开门,接着不冷不热地打量凌月明一番,再不情不愿地从鼻子里喷出个“嗯”,配合极小幅度的点头,算是打出个气势十足的招呼。
然而还没等她懊恼第一步就出错了时,“本能”顺着“将错就错”的康庄大道撒丫子狂奔一去不复返——
她在上海见过一次凌月明,跟在连霄身后,半低着头看不清全貌,像个失了主的影子,有连霄珠玉在前,他倒是不显山不漏水;之后在报道上看过他近期的照片,酷似关雎的面容,高挑完美的身材比例,任何对他的口诛笔伐总会伴随一句“白瞎了他妈赐予他的脸”,可见大众对他外表的认可。
但当他全须全尾完完整整地出现在眼前时,即便提前高筑了心理防线,仍被不讲道理的美貌瞬间击溃,那是照片做不到的具体的侵略,一路风尘造成的淡淡疲倦都成了悲天悯人的忧郁,像屹立在漫天飞雪中的冰雕神像。
王舒蓉缓了几秒才找回呼吸的节奏,悄悄咽了下口水,完全忘掉了“打量”和“喷嗯”的程序,侧身让开门说:“进来吧。”
池晓瑜先熟门熟路地进了门,从鞋柜中取出两双拖鞋,故作不经意地将男士拖鞋丢到关忻身前,顺手替游父游母拿过关忻手里的礼盒,说:“游叔王姨,这是关忻给你们带的水果和坚果,我放阳台上了啊。”
关忻这才沉默着进门。随着大门在身后关上,他顶着游峥不算善意的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游云开的家。
墙纸装潢繁复华丽,墙上的挂画似乎是画廊沙龙里拍下的一些新锐画家的作品,家居奢华,派头十足,整套红木的家具上并没放什么防护垫,可见用度虽都是顶尖,但并不精心维护,饶是如此,漆面仍显簇新发亮。
和朴素到野生的游云开简直两个极端。
目光划到游云开的父母脸上,关忻微微颔首:“叔叔阿姨,”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唯一关着门的房间瞄去,“云开他……还好吗?”
面对游云开指定的“同性爱人”,游父游母多少有些不自在。关忻的语调不疾不徐,声音也不大,可话音刚落,不及长辈们酝酿好情绪,紧闭的房间门猛地拉开,划出一截短促而尖哨的风声。
游云开站在门内,吊着右臂,头发油乱,胡子拉碴,眼圈泛青,面色糙白,好像被命运无情的铁手盘包浆了似的,衣衫不至于褴褛,但皱皱巴巴,作为家居服,上衣裤子明显不成套,短短四天不见,却像流浪了四年,落寞憔悴楚楚可怜。
他半张着嘴,震惊地凝望着凭空出现的关忻,如同圣徒目睹了神迹。
关忻下意识举步,却碍于这么多人围观,发乎情止乎礼。他抿了抿嘴唇,祈祷着游云开可千万别蹦出那句“老婆”,会把他爸妈刺激进医院的。
游云开直瞪瞪地盯着他,眼珠一错不敢错,生怕稍一恍神,幻境就消失了,口齿抖动半天,飘出一句:“我是饿死了吗?”
池晓瑜撑住额头,游峥嫌弃地撇撇嘴,王舒蓉恨他一脸不值钱的样子,冷声说:“人到了,你还想饿死的话,没人拦你。”
话语传到游云开的耳朵里,朦胧模糊,他的眼中只有关忻的实像,两旁虚化成了背景。他看到朝思暮想的梦向他走来。
他向他走来,就像故事的开端走向它的结尾。
真实得像梦一样。
游云开鼻子一酸,红了眼眶,他拼命地眨眼,不想让泪水模糊他世界里唯一的真实。越来越近了,他嗅到魂牵梦萦的蒙着水汽的清甜,他幡然醒悟,原来这是雨后丁香花的味道。
他卧室的窗外就栽有两株紫丁香,历经二十余年的风吹雨打,根茎茁壮,每到春天,细小的花瓣密密的缀满枝条,一场雨过后,满地落紫,细风吹拂,清香沁人心脾。
他居然一直没意识到关忻身上的气息就是伴他而生的丁香,大抵是因为他们还没携手经历过春天。人一生能遇到的春天屈指可数,要耐心的等,不贪心的留,让一切自然地发生。
可他们相识于炎夏,离春天最远的季节——时间只会向前,从不为谁而回头——于是他昂首挺胸地迎接四季轮转。他们在仲秋磨合,又将泪水洒满了冬天。冬天,离春天很近了,他坚挺着温暖就在前方,却濒死在春信抵达的前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