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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来查房的医生惊醒,一旁的护工提醒他可以去小房间里睡,这里有她看着。

姜越摇头说没事,护工见状也不再劝。

直到凌晨,姜越在窗外的鸟鸣声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小房间的床上了。

他愣了愣,迅速地掀开被子起身,夺门而出。

姥姥的病床旁,果然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其实距离上一次见面并没有多长时间,但姜越却有阔别已久的错觉。

他有成千上万的问题要问,甚至在心中演算了很多遍与对方对峙的情景,可一切都在此时偃旗息鼓。

段星恒肉眼可见地瘦了。

他坐在姜越之前坐过的位置,显然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却并没有回头。

姜越一步步地走过去,越是靠近,越是动摇,他费了好大的决心,才叫出了段星恒的名字。

被叫的人没有回应,反而是病床上的段姥姥突然一颤,唤道:

“欣欣,欣欣…”

段星恒连忙握住老人的手,声音温和地回应:

“姥姥,我在呢。”

老人努力睁着眼,细细端详了一番病床旁的男人,摇了摇头。

“你不是欣欣……”

说完,眼泪顺着她眼角的皱纹流淌下来,她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口中喃喃道:

“欣欣……妈妈好想你……”

段星恒有些无措地愣在原地,光是从他的背影里,姜越都能感受到一股浓重的、令人窒息的悲伤。

原来姥姥昨天是在叫自己的女儿。

京城人的前后鼻音很明显,是姥姥昨天太虚弱,再加上姜越心神不宁,才没听出来。

过了许久,姥姥又对着空气,虚弱地唤了好几声“欣欣”,她实在没了力气,到最后只能勉强发出气音,却异常执着。

段星恒嗓音低哑地问道:

“姥姥……你不要星星了吗?”

话音落下,姥姥才停止了嘴里的呼唤,她缓缓转动眼珠,用一双浑浊的眼睛再次打量着段星恒,眼里充满了陌生。

良久过后,她才终于认出了眼前人:

“星星……我的乖孙……”

她艰难地伸出手臂,段星恒连忙俯下/身去。

身材高大的男人轻轻靠在了老人怀中,姥姥慢慢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就像很多年前抚摸着那个小小的孩子一样。

姜越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他强忍着鼻酸,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在门外站了大约五分钟,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是宁柠和段姥姥的闺蜜李奶奶。

李奶奶身上穿着那件段姥姥亲手缝制的旗袍,姜越跟她问好,两个眼眶通红的人勉强笑了笑,然后李奶奶便进了病房。

病房外又陆续来了些眼熟的人,姜越守在门外,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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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姥姥的时间就快到了。

亲朋好友赶来,都是为了见她最后一面。

等访客们抹着泪陆续离开,姜越再次听见了病房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他回头,却身后的人竟然是段星恒。

他没有看错,段星恒的确消瘦了许多,脸部的骨骼轮廓更加明显,眼窝深陷,肤色苍白,下颌的胡茬也没来得及处理。

姜越准备好的那些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艰难地开口。

“别的我先不问。”

他抿着唇,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我不来,是不是你连姥姥病重也要瞒着我?”

段星恒沉默着站在原处,就如同一座雕塑。

姜越忍无可忍,他上前去,一把拽住对方的衣领:

“关于你的事,我甚至都要从别人的口中打听到,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段星恒垂下眼,嘴唇微动,胸腔开始不正常地起伏起来。直到这时姜越才看出不对。他以为对方是在逃避,可仔细观察才发现,面前的人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外壳罩在其中,与外界隔离开,因此对一切的反应都有些迟缓。

在姜越凌厉的注视下,段星恒才像是恍然回到现实,沉声开口:

“我的号码……”

就在这时,病房里传来了呼叫铃的声音。

宁柠从火急火燎地打开房门,呼叫铃和监护仪的警报声顿时放大了数倍,她惊慌失措道:

“不好了!不好了!”

姜越下意识松开手,段星恒已经先一步冲进病房,而护士和医生也相继赶来。

他也想进去,却被一名护士拦在了门外:

“我们在准备抢救,请您在门外等候。”

姜越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目睹着医务人员推着仪器进进出出,他就好像是像是个无法融入的旁观者,世界在照常运转,但把他遗忘在外。

姜越再度对自己的重生感到怀疑。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倒带的黑白胶片,而他只是个观影者、局外人,痛苦不堪,却束手无策。

姜越在病房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病房里爆发出一阵悲怆的哭声,宁柠掩面恸哭着,被护士推了出来。

姜越对自己的声音感到陌生:

“她走了……?”

宁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没听见他的问话。

可姜越很快有了答案。

医务人员开始从病房里往外撤,他们来得匆忙,离开得也很匆忙。

头发花白的李主任是最后一个从病房里出来的医务人员,姜越拖着自己的双腿走上前去,李主任似乎也认得他,对他摇头叹息道:

“我之前建议过老人家,如果留在ICU,至少还能延续两周的生命。段先生也赞同。只是老人家担心错过和亲人的最后一面,坚持要转出来,段先生拗不过只好同意了。”

他拍了拍姜越的肩:

“……节哀。”

***

段姥姥的葬礼是按照北方的习俗办的,为了不走漏风声,只通知了段姥姥生前比较亲近的亲朋好友。

段星恒显然早就在筹备这场葬礼,他分明没有经验,却如同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般办得滴水不漏。

治丧活动持续三天,段星恒在灵案旁陪祭,在哭声此起彼伏的灵堂里,他的表情平静而麻木。

按照段姥姥的遗愿,灵堂里没有播放传统的丧葬曲目,而是段星恒母亲生前演奏会的录音。

轮到姜越吊唁的时候,正好播放到那首《爱之梦》。他点过香,朝着黑白遗像三鞠躬,段星恒则在一旁朝他鞠躬回礼。

两人同时起身,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错,可这一次是段星恒先错开了眼神。

姜越抿紧唇。

段星恒一人身着黑衣伫立在原地,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可只有姜越直到对方是在强撑着,实则早已摇摇欲坠。

他很想给段星恒一个拥抱,可又顾虑颇多。

姜越犹豫片刻,还是跟其他吊唁的宾客一样,绕到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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