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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的时候能保持一个姿势很久,睡醒了就变成一件困难的事。
怕吵醒孔迹,佟锡林没有拿手机,听着孔迹的呼吸声重新变沉,感觉到半边身子分明开始发麻。
与麻意同时出现的,是某种不受控制的反应。
身体的变化阻止不了,佟锡林脖子发烫,向后佝了佝身子,还没挪开多大的缝隙,又被孔迹摁回怀里。
这人睡觉好黏人啊!第一次睡在一起,之前完全不知道孔迹睡觉的时候会是这么个状态。
佟锡林僵在被窝里不敢动了,生怕稍微一转身就无处遁形。
万一出来了,那他将尴尬到又能两年不回家。
好在这一觉最后也没能睡满多少时间。
佟锡林想东想西着走神,平静下去没多久,孔迹又醒了。
断断续续总共睡了四个多小时,他没再接受佟锡林的劝觉,起身拉开窗帘让光线全部铺进来,抓抓佟锡林的头发对他说:“走吧,带你出去玩。”
这次佟锡林再说什么都没人听了。
孔迹非常利索,直接把他从床上拎下来,推进卫生间就开始洗漱,换好衣服就带孩子出门。
“他们呢?”佟锡林迷迷糊糊出门,还在惦记同行的那几位工作人员。
“放假了,他们玩他们的。”孔迹往脸上架了副墨镜,房门一关,把房卡塞进佟锡林兜里。
虽然大年初八还没有真正走出春节,可对于香格里拉这座旅游城市来说,游客仿佛从不受制于节日。
孔迹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开了合作方提供的车,先带着佟锡林去吃饭,随后趁着傍晚天色柔和,带佟锡林去看了大经幡。
高耸的巨大经幡群,从外表看没什么特殊——对于孔迹而言。
但是在南方秀丽多雨的小镇长大的佟锡林,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
他在往来的人群中缓慢穿行,从大经幡的内部仰头向上看,蓝天透着傍晚的金光,一圈圈压迫下来,五色猎猎,不知什么地方传来悠远辽阔的歌谣,透出一股让人恍惚的宿命感。
佟锡林仰起脸向上看,拿起手机拍照。
他拍风景,孔迹则在不远处拿出设备,为他拍了一张伫立在高天经幡之下,披着光的照片。
这是身为摄影师的孔迹,为佟锡林记录下的第一张照片。
好看。
检查完照片,见佟锡林还在原地发怔,挺新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游客,孔迹问他:“租身衣服穿吗”
这里现场就有租赁藏袍的服务,还能化妆,身边不少游客穿着特色服饰在拍照,几个小姑娘挽着胳膊走过去,寻找着拍照的角度,飞扬的长袍非常好看。
“不了。”佟锡林抿抿嘴,笑着拒绝了,“太折腾。”
这一趟的行程太紧,孔迹将几处景点串在一起,带着佟锡林快速过一了遍。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佟锡林登上象山公园,随着人群一同转过世界上最大的大佛寺转经筒。
他转头向后望,孔迹高大又恣意地站在不远处等他,视线稳稳落在他身上,握着一杯专门买给他的酥油茶。
就这么一刻,佟锡林听见一道悠长的钟鸣。
就是这个人了吧。
他脑海中冒出这么一句话。
没有逻辑,没有因果,只是一道无比纯粹、也无比坚定的念头,像破土的花一般发了出来。
逆着转圈的人群朝孔迹走过去,佟锡林看着他喊:“叔叔。”
“许愿了吗。”孔迹把杯子递过去问。
“在松赞林寺就许了。”佟锡林抿了一口,咸的。
孔迹这次没问他许了什么愿,看看时间,示意佟锡林该回酒店了。
“为什么不问我?”佟锡林跟在他屁股后面,主动提问。
“问你又给我下了什么诅咒?”孔迹回手揽过佟锡林的肩膀,将耳后的墨镜架在他鼻子上。
大黑天戴个墨镜还怎么看清楚路,佟锡林停下脚步,食指勾着镜架往下扒了扒,露出眼睛盯着孔迹。
“确实又是一个诅咒。”
他坦然承认。
一许愿就给人下诅咒,这太是佟锡林的风格了。
孔迹连意外都不意外,仰起脸笑出了声,摁着佟锡林的后脑勺揉一把头发。
“这次咒了什么?”他配合着提问。
“还是希望你一直沉沦下去的诅咒。”佟锡林又抿了口酥油茶,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踏踏实实往下走,“不过不是和佟榆之。”
象山公园那么吵,他也没有刻意提升音量,那么轻的一句话,孔迹一个字都没漏,听得清清楚楚。
“和我一起吧,叔叔。”
佟锡林停下来,扭脸看他。
摄影的本质是美术,在搞美术的人眼睛里,“人”在很多时候并不是人,风景也并非风景,而是结构与画面。
骨头、经脉、五官,包括眼神,每一处细微的转折变化,在孔迹看来都像一幅画。
他曾经在面前这张脸上找寻旧人的画面,在心里无数次的重叠描摹过,一次都没有完全成功。
因为这个男孩在“做自己”这件事上,从来没有放弃过。
无比坚定。
“不要想佟榆之了,好的坏的都别想,全部扔掉。”
佟锡林就用这种坚定的态度,平静的看着孔迹,一字一句的重复。
“你注定是要沉沦一辈子的人,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能接受你了。”
“你太自私。”
孔迹心口一动,没接话,继续和佟锡林对视。
“刚好我也自私。”佟锡林睫毛一弯,“比你还自私。”
孔迹听笑了,问他:“为什么这么说自己?”
“因为是实话。”
佟锡林说。
“佟榆之不够自私,所以既放不下你,也善待不了他自己。痛苦了半辈子,明明那么恨我,到死却也放心不下我,还要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让我有个依靠。”
“但是我比他自私。”
“我什么都放得下,也不让你留着。”
“我许愿你把佟榆之有关的东西全部扔掉,扔不掉的我就帮你抹掉。”
“我不当佟榆之的替代品。”
“我是他的覆盖品。”
什么初恋,出柜,忘不掉的经历与彼此的记忆……通通抹光吧。
佟锡林不接受还惦记着佟榆之的孔迹,好的坏的都不用记着。他想要有以后的孔迹,必须是心里干干净净的孔迹。
不然不管多喜欢这个人,他都能随时拔腿就跑。”
“你不用管我在说什么,叔叔。”
佟锡林把想表达的说清楚了,抬脚继续往下走。
“这是我许的愿,并不是对你的要求。”
“你能做到,就是我的心愿成真了,我就一辈子缠着你。”
“做不到就算我倒霉,我们做一辈子叔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