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69
长各斟了一杯茶,轻抿一口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一年多来,圣上每日在我这都要饮上一杯鹿茸参茶,我在这参茶中都掺入了十之三铢的雷公藤。圣上每日饮用,至今毫无察觉。”
林茂德满脸震惊,他以为自己这行为已经够胆大了,没想到自家妹妹比他还早谋划,“你.......你怎敢如此大胆?这雷公藤可是剧毒之物,万一被发现......”
“兄长莫慌。” 林贵妃抬手打断兄长的话,“我用药极为小心,每次剂量都控制得恰到好处。这一年多来圣上并未察觉,但身体已大不如前。如今他时常感到疲惫、头晕,却只当是操劳国事所致。照此下去不出半年,圣上便会病入膏肓,无力理政。”
和皇上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她对皇上的性子清楚得很。这些年她虽得他偏爱,可在他心中,他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其次才是江山。他在位已久,愈发独断专行起来,对老二和六皇子的态度也摇摆不定。
宸儿已三十有几,大好年华都在等待中蹉跎。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宸儿被埋没,皇上有太医院在,身体康健,若是他再活个二三十年,宸儿等不起,她们林家也等不起。
若是他临时再改个主意让老六上位,那她们全部完了。
林茂德听完妹妹说完后沉思良久,心中暗自惊叹妹妹竟早早布局。如此一来,计划实施或许能更顺遂些。
他抬眸看向林贵妃,神色凝重地缓缓开口道:“妹妹,此事又添变数。宸儿府中竟藏有金蒙国的间谍,如今皇上已然收到消息。以皇上多疑的性子,一旦对宸儿失望,改立皇储绝非不可能之事。”
林贵妃听闻眼神瞬间凌厉起来,满是对儿子的恨铁不成钢。她紧咬银牙,贝齿几乎要嵌入下唇,恨声道:“这个不争气的逆子,关键时刻竟出此纰漏!”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也容不得她过多抱怨。
短暂的恼怒后,林贵妃迅速冷静下来,目光中重燃决绝之意,“兄长,咱们需要快些动手掌握局势。”
“是......”
————
清晨的微光穿透薄雾洒在谢清风的营帐前,今日他穿戴整齐,戎装笔挺,每一处褶皱都被仔细抚平,腰间佩剑擦拭得寒光凛冽,甲胄上的鳞片闪烁着冷冽光泽。
这是他来圣元朝最正式的一天。
这场战役结束了,今日点阅战殁者。
踏出营帐,营地内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士兵们虽行动有序,却都沉默不语。
众人到齐后,点阅也开始了。
“骁骑营应到六百!实到一百零九!”
“锐步营应到八百!实到二百一十三!”
“前锋营应到三千!实到......实到二十!”
w?a?n?g?阯?发?b?u?y?e?i?????????n?2???????5???c???м
“弩箭营应到一千五百!实到三百七十七!”
军吏的声音愈发哽咽,手中的竹简也微微颤抖起来,纸页在秋风的掀动下不断露出画着红圈的名字。
当念到王大牛和王大羊这两个名字时,谢清风按住腰间剑柄,玄铁护手上的纹饰硌得掌心发疼。
“小哥,没想到您也是咱军中的人呐!”
“那您认识俺家王大牛和王大羊吗?”
“若是碰上了帮我带句话行吗?”
“爹妈在这城后边守着呢,一切都好,你们就安心打仗,别老惦记家里。要是遇到危险,千万别硬拼,能活着回来比啥都强。”
“我们这个当爹娘的,上不了战场帮他们,守在这儿,就是想让他们心里踏实点。不管外面打成啥样,家永远都在,爹娘也一直在。就算见不着面,他们知道爹在这儿,心里也能好受些。”
“小哥您放心!我那俩儿子一定会拼了命守住这座城,肯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随着营队的伤亡数字和姓名被报出,战争的残酷远超想象,无数鲜活的生命消逝在这片土地上。
谢清风在看战策的时候,可能那只是书上一串冰冷的数字,可此刻这些数字却具象成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死去的士兵们只有战友给他们收尸,此时唯有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秋风如泣如诉,卷动着地上斑驳的血迹。
谢清风面前躺着个须发花白的老卒,被长矛贯穿的胸腔里结满血块,他残缺的左手依然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老周说要攒够二十两银子给孙子打金锁。”亲卫统领摘下老卒颈间的黑绳子,上面串着六枚铜钱,“他总说再打三场仗就还乡的。”
士兵们正在收敛同袍,年轻的士兵们红着眼睛,把能找到的遗物装进粗麻布袋:半块硬饼、磨光的骰子、绣着并蒂莲的绢帕......
有个小卒突然抱着具尸体放声大哭,那是个不过十六七岁的斥候,腰间的平安锁被利箭洞穿,冻僵的手指还死死攥着染血的令旗。
谢清风缓缓走到小卒身旁,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卒哽咽着说:“谢大人,他来的时候还跟我念叨,打完这场仗要回家看爹娘,他说他想家了......”
第190章 第190章
谢清风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干涩发痛。
战争结束前,英雄们的尸体只能存放在临时停放处,现在为防止疫病横生,他们,要烧了。
在角落里,一位老兵发现了熟悉的面孔,那是他多年的老搭档。
他缓缓蹲下,伸手合上对方的双眼,泪水夺眶而出:“老伙计,咱们说好一起活着回家的,你咋就先走了呢......”
他颤抖着双手从老搭档的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家书,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那是家人对他的牵挂,如今却再也无法送达。
天色渐暗,余晖洒在这片满是疮痍的土地上。
永齐侯身着厚重的铠甲,迈着沉重的步伐登上点将台,台下是七万八千六百三十四个空位,每个位置都摆着盏陶土灯。
粗糙的灯身泛着微光,宛如无数双黯淡却期盼的眼睛默默凝视着天空等待着再也无法归来的主人。
夜风掠过关隘,他解下猩红披风抛入火盆,飞溅的火星像无数赤蝶扑向长空。
“举槊!”
幸存的将士们将战矛重重顿地,铁器与岩石相击的轰鸣震落墙头积灰。百夫长们抽出佩刀用刀背叩击胸甲,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群山间回荡,仿佛阵亡者的魂魄正踏着鼓点归来。
谢清风接过亲卫递来的酒坛,拍开泥封仰头痛饮。
烈酒入喉时烫出一道灼痕,酒顺着下颌流进锁子甲在玄铁鳞片上汇成滴,他将剩下的酒液尽数倾洒在地,酒香混着血腥气弥漫开来。
“此酒敬英魂,黄泉不寂寞。”他摔碎酒坛,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来世再做同袍人。”
“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