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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茶,淡淡的接了一句:“剧本调整方面,李导会把关的。戏好,加什么都行;戏不好,加什么都多余。”
陆景珩对周瑾宣的做法不置可否,但他对祝奚清的实力却表现出了绝对自信。
幸玉耸了耸肩,再度补充:“说来,前两天平台王总来探过班,看了点素材,尤其问了李导关于奚清的情况。”
她看向祝奚清,“王总这人眼光毒着呢,轻易不夸人的,那天倒是点了好几次头。你好好演,机会都在后面。”
一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三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走到巷口,夜风微凉。
陆景珩主动向祝奚清伸手:“认识你很高兴,以后在剧组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找我讨论。”
祝奚清回握:“谢谢陆老师,获益匪浅。”
陆景珩笑了笑:“该我说这话才是。”
幸玉则是拍了拍祝奚清的肩膀,“明天‘刑场’加油!”
“我可是等着看某人棋逢对手呢。”
某人指向不言而喻。
第555章 最后一个世界演员(4)
次日,《天阙》 B组摄影棚。
此刻这里已经被精心搭建成了古代刑场景象。
祝奚清早早化好妆,戴上沉重的木质镣铐,身着囚衣,周身遍布血污。
他的脸颊被刻意画凹,嘴唇干裂,唯有一双眼睛在疲惫的底色下,依然保持着清明。
周瑾宣则是一身暗袖锦袍,妆容精致。此刻他正站在监视器旁,与旁边的导演低声交流着走位细节,目光不时扫过被兵卒押着的祝奚清。
所有部门准备就绪。
直到场记板清脆敲响。
镜头首先给到高台上的二皇子,周瑾宣端坐于特设的座椅上,手边放着清茶,姿态悠闲,目光却投向刑场中央。
那里,饰演副将的演员被绑在木桩上,而祝奚清则被两名兵卒强行按跪在地,面向行刑台。
“谢云,看看他,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为你之故,即将身首异处……值得吗?”周瑾宣开口,声音清晰传到各个角落,脸上那悲悯的笑意,与昨日对戏时所设计的表演全然一致。
镜头推近,他眼底的漠然与玩味被全面捕捉。
按照周瑾宣的预想,此刻的谢云应当爆发,挣扎,甚至发出困兽般的怒吼。
但现实是,祝奚清甚至连头都没有完全抬起,只是极艰难地微微向上转动了一下眼珠。
眼神中没有他预想的汹汹怒火,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死寂和疲惫。
那疲惫几乎压垮了他瘦削的身形,但在这疲惫的泥沼深处,却凝固着一种比愤怒更清晰的东西,一种彻底看穿一切的冰冷,以及对这出戏码的嘲讽。
谢云未曾回应。
沉默也在蔓延。
这沉默不是空白,而是他在竭力维持尊严,消化巨大悲怆的无声呐喊。
这沉默甚至反过来压迫着高台上的二皇子,让那份刻意营造的从容显得虚浮,落不到实处。
就在周瑾宣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准备按照剧本继续施加压力时,祝奚清终于动了。
“殿下……”气若游丝的二字,却莫名让全场屏息。
谢云缓慢地将目光从副将身上移向了高台上的二皇子,那目光不再只是死寂,里面还燃起了一小撮幽暗的火。
那是恨意,是痛楚。
“……好手段。”
没有咆哮,也没有挣扎,甚至音量都没有提高。
但一切表现在镜头里,却产生了近乎核爆般的影响。
那种由全部精神意志浓缩而出的独特感受,让监视器后的李默呼吸加重不少。
前来观摩的幸玉也是抽了口气,站在不远处的陆景珩更是克制不住地兴奋了起来,此刻,他正想象着自己就是台上的那位二皇子,和谢云进行精彩博弈。
陆景珩的口型与周瑾宣此刻的台词彻底相同。
“冥顽不灵!谢云,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肯低头,在罪状上画押,承认谢家之过,本王便法外开恩,饶你这忠仆一命,否则!”
他猛地挥手,镜头也给到了不远处寒光闪闪的铡刀。
按照剧本和昨天的约定,这里应当是副将慷慨就义,高呼将军保重,然后谢云情绪崩溃或爆发。
然而就在扮演副将的演员即将开口的瞬间,跪在地上的谢云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那种极度压抑下肌肉筋骨的悲鸣,透过摄像镜头,传递到了每个看客的眼中。
他依然没有看向那即将落下的铡刀,只是死死地盯着二皇子。
而后,在那副将高呼出声的同时,一行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缓慢地从他布满灰尘和血污的脸颊滑落。
泪水滑落的瞬间,他的嘴角也勾起了一个弧度向上的诡异笑容。
他在哭,也在笑。
笑这命运,笑这权谋,笑眼前这位自以为是掌控一切的二皇子。
也笑这荒唐的人间。
“咔!”
李默的声音在副将台词结束时响起,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激动。
祝奚清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今日他的表现甚至比昨日还要好。
没有对比的时候,在单人戏中,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好,可一旦和其他演员对戏,那么所有人都会明白……
表演就是他的战场,他的领域。
没有人能于此一道上超越他。
那个泪中带笑的复杂表情,彻底将谢云这个人物立住了,也让周瑾宣僵在了高台上。
他甚至忘了出戏。
祝奚清的表演,彻底抢走了这场戏的戏眼。
他的强势逼迫,此刻在回放看来,完全成为了为谢云那滴泪、那个笑所做出的完美铺垫和反衬。
李导:“祝奚清,最后那个反应很好,情绪层次也非常好,这条过了!”
李导没有提周瑾宣的表现如何,但明确点名的表扬,足以说明了一切。
周瑾宣眼神恍惚,片刻后他缓缓走下高台,只是经过祝奚清身边时,脚步微顿。
对手演员早已脱离戏中的情感,正在配合化妆师补妆,只有他恍惚觉得,自己就是那位二皇子。
在谢云的衬托之下,显得如此乏力。
皇权贵胄,尊贵身份,这一切都全然不如谢云的风骨。
一个男三号而已,周瑾宣牙都快咬碎了,也得在脸上挂着笑。
不管他再怎么不甘心,也必须明白,自己就是比不过。
剧组的氛围再次出现了变化,以前众人只以为是一个势头很猛的新人,现在才明白,这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真天才。
“不服不行。”
风暴眼的另一端,周瑾宣在结束今日拍摄后,于房车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车窗紧闭,隔音良好,外界的一切喧嚣他都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