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83
她把零食筐整个推过去:“你自己挑吧,那个长条的牛肉干挺好吃,就是有点硬。蟹黄蚕豆也不错,还有盐焗鹌鹑蛋……”
他默不作声地接过去,没翻找,又拿了个小面包,拆开,两口吃完。
大概是真饿了。
“高二就每天这么晚睡?”他突然开口。
季温时诚实地点头:“差不多。周末会更晚一点。”
“你成绩很好。”平淡的陈述语气,听不出是在夸还是别的什么意思。她想了想,谨慎地回答:“还好啦,我妈比较喜欢夸张,可能跟陈叔说的……”
“我在光荣榜上看到的。”他说,“你们上学期的期末考试。”
不说还好,这下季温时顿时尴尬得坐不住。
江城一中素来不遗余力地推行“榜样教育”,每次大考都把年级前三公示在宣传栏里,还附上照片。问题是那照片直接从学籍档案里冲印的,季温时那张还是初中的时候拍的,拍照前好死不死刚剪了个失败的发型,刘海厚得像锅盖,短发刚过耳垂,傻得要命,她从来不敢正眼看。
人还没熟起来,黑历史先被看光了。
“那个……”她紧张地转移话题,“你高考想考哪儿?”
“轮不到我想,能去哪儿就去哪儿。”陈焕语气淡淡的,“你呢?京大和华大应该没问题吧。”
季温时抿抿唇:“京大和海大文科好一点。”又迅速找补,“不过我不一定考得上,到时候看能去哪儿吧。”
陈焕点点头:“那还是海大好点,毕竟在南方。京市挺干的,你可能不习惯。”
他似乎没有再多聊的意思,站起身,端着杯子往客房走了两步,又转身落下一句。
“走了。你早点睡。”
睡前,季温时躺在床上,想着陈焕那句话。
“你早点睡”,听起来有那么点哥哥的腔调了。
从小到大只有母亲对她说过这句话,别人既不可能进到这个家里来,也没有这样的身份和立场。
初春的夜晚还是有点凉,她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掖到下巴底下。
其实小时候,她是幻想过有个哥哥的。
比父亲的角色轻盈,又和母亲不一样。是介于玩伴和长辈之间,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模糊地带。
但真套到陈焕身上,总让她有种奇异的羞耻。
“哥”和“哥哥”是不一样的。她已经过了能心无芥蒂喊“哥哥”的小女孩年纪,而单叫一个“哥”,又好像非得有血缘撑着,才能叫得理所当然。
她叹了口气,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是不是戏太多了。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周日从一早就开始落大雨,夹着隐隐春雷。母亲中午有应酬,陈叔陪着一起。临出门,他掏出两张红票子往季温时手里塞:“来,小时,你们俩中午出去吃点儿好的。”
季温时摆着手往后躲,陈叔见她不肯接,转手塞给自己儿子。
“带妹妹出去吃点好的啊,别点那种便宜外卖。”
两个大人走了。陈焕低头看她:“想吃什么?”
季温时转头看了眼窗外。雨幕把整座城罩得灰濛濛的,空气里都是黏稠的水汽。这种天气其实她哪儿都不想去。
“都行。”
“没有叫‘都行’的菜。”见她垂下眼睛不吭声,他语气和缓了点,“吃火锅么?厨房里还有挺多肉和菜,我去小区超市买个火锅底料回来就能煮。”
季温时点点头。
没多久,他拎着个小塑料袋回来。
这趟出去没打伞,他头发被淋了个透,浓黑地垂在额前,压着眉眼。身上的黑色冲锋衣挂不住雨珠,一颗颗滚落下去。春寒料峭的天气里,他脱了外套,就穿一件T恤在厨房备菜。肩膀宽阔,却不像她陪母亲去健身房时看到的那些男人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样子。转身和走动间带起的风依然从宽大的T恤缝隙里吹过,贴在他的胸背上。
电火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陈焕端着摆好盘的肉和菜出来,冲桌上的塑料袋扬了扬下巴。
“火锅底料,选一个。”
袋子里躺着三包底料,菌菇,番茄,酸汤。北市人大概吃不了辣。季温时随手指了指那袋酸汤的。
“吃这个吧。”
桌上摆了几盘菜,土豆片拼莴笋片,午餐肉,一大碗娃娃菜,再加上她从冻柜翻出来的两盒肥牛和一包综合火锅丸子。
锅底咕嘟咕嘟滚着,酸香扑鼻。两人面对面坐下,陈焕拿了双长筷子往锅里下肉卷,煮好了就往她那边拨。
“你还会做饭,好厉害。”季温时夹了一筷子肉卷放碗里晾着。
“这不算做饭,只是把东西洗洗扔进去煮。”
“可你还切了呀。我都没摸过菜刀呢。”季温时端过那盘土豆莴笋片,发现陈焕倒也没在谦虚——每一片都厚薄不均,一看也是新手。她心里暗笑,面上却不显,默默把菜推进锅里。
土豆和丸子还要煮一会儿,她没话找话。
“江城菜这么辣,你吃不惯吧?食堂二楼靠墙有个窗口,菜很清淡,还不用排队,你下次可以去试试。”
陈焕停下筷子看她一眼:“还好,我挺能吃辣的。”
“哎?”季温时愣了一下,“那你底料怎么全买的不辣的……”
“我以为你不能吃辣。”陈焕拿漏勺拨了拨浮起来的牛筋丸,“这两天吃饭,我看你都不怎么吃梁姨做的菜。”
两个孩子都回来了,这两天的餐桌格外丰盛。陈叔做的北市风味以酸甜咸口为主,梁美兰做的江城菜则都是辣的。季温时张了张嘴,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讪讪地坦白。
“其实是因为陈叔做的菜太好吃了……而且我都吃好多年我妈做的菜了,陈叔这几天做的我以前都没吃过,就……”
就只顾着吃溜肉段、锅包肉、排骨炖豆角、炒合菜,筷子都没怎么往平时吃惯的江城菜上伸。
陈焕正低头捞丸子,只是“嗯”了一声。随即她碗里多出两颗牛肉丸。
热气漫上来,隔着雾气看他,眉眼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吃完饭,陈焕把陈叔临走前给的两百块分她一半,让她拿去当零花钱。
“我不要,这是给你的……”
“是让我带你吃饭的。”陈焕见她坚持不收,略略弯了弯嘴角,“行,那我就昧下了,正好最近要攒钱。”
那是季温时第一次看见他笑。眼尾微微上扬,睫毛压下来,漫不经心的,唇角又带点痞。
下午母亲和陈叔回到家,陈焕也该回学校上晚自习了。梁美兰殷勤地把超市的大购物袋敞在茶几上,热络地招呼继子。
“陈焕,我下午去了趟超市给你们买零食,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多拿点带去宿舍吃啊。”
“谢谢梁姨。”陈焕象征性地拣了几样塞进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