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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淡温吞的糖稀。
“别接了。”陈焕不忍看她瞬间萎谢的神情,想把手机拿开。季温时却摇了摇头:“她会一直打的。”
她伸手接过,站起身走到窗边。
“小时啊,妈妈来海市了。”梁美兰一贯爽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晚上出来陪妈吃个饭。”
“妈,你怎么突然……”
“这两天宁市有个面料展,我过来看看。想着离海市也就一小时车程,正好来看看你,你肖阿姨也让我顺道瞧瞧郭奕。”梁美兰语速很快,自顾自地安排着,“我饭店都订好了,那家店的乳鸽听说蛮有名的,给你补一补。地址一会儿发你,记得准时过来啊。”
电话挂了,她在窗边静静地站了很久。
楼下有一对母女在玩滑板车。小女孩踩得摇摇晃晃,年轻的妈妈就护在侧边,弯着腰,张开手,跟着小跑,时不时传来模糊的笑语。季温时忽然想起自己的童年,好像很少有这样贴近的嬉闹。和妈妈靠得最近的时刻,往往是坐在电瓶车后座,在雨里或风里,紧紧搂着妈妈的腰,赶往下一个补习班。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对母女,直到她们的身影被楼前茂密的樟树枝叶完全掩去。冬日午后的光线清淡,隔着玻璃,毫无温度。
一个温热宽厚的胸膛从身后贴上来,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拢进怀里。
“宝宝,是不是不想去?”陈焕从身后拥着她,下巴搁在她肩窝,怜惜地偏头亲了亲她脸颊。
季温时点点头。
“那咱们就不去。”
她却摇了摇头。
“总不能躲一辈子的。”她轻轻开口,“她是我妈。”
这次不去,还有下次,还有过年,还有往后无数个不得不面对的时刻。那是妈妈,是最亲密的称谓,是情感和血缘都无法真正割断的联结。更何况,她心里一直觉得梁美兰对她这份养育的恩情,比旁人更重,也更难偿还。
所以哪怕这段母女缘分里掺杂了太多需要她咽下的委屈和忍耐,她也认下。
只是和陈焕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她好像被惯坏了,几乎忘记了忍耐是什么滋味。她学会了直接表达想要或不想要,坦然接受或拒绝别人的要求,活得像《心理健康手册》上的正面范例。而现在猝不及防地跌回已经习惯了二十多年的现实,她竟有些无所适从。
“这不叫躲,宝宝。”陈焕扶着她的肩膀转过来,直视着她的眼睛,“这叫拒绝。”
季温时茫然地抬眼看他。
“没有人生来就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意愿活着的,”他捧起她的脸,如同掌心的珍宝,“更何况我们小时已经做得足够多,足够好了。”
眼眶猛地一热,她声音哽咽:“可是我总觉得这样,很对不起我妈……”
“那强迫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算不算对不起自己?”陈焕反问。
季温时愣住,红着眼圈呆呆地望着他。
陈焕低低叹了口气,把人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委屈了自己这么多年,累不累?”
她的眼泪瞬间就倾盆而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小,她最高兴的事就是每天看到妈妈能多笑一笑,长大后,即便母亲把她的成绩和学历当作谈资四处炫耀,让她在亲戚面前尴尬难堪,她也总是默许——如果这样能换母亲片刻的舒畅,也值得。她希望梁美兰快乐,希望她能真正扬眉吐气,希望有一天母亲能从对父亲那边亲戚扭曲的在意中走出来。
所有人都夸她懂事,孝顺,母亲心情好的时候也会这么夸她。
母亲的满意像一剂麻药,总是在她最痛、最无法忍受、下一秒几乎要暴走的时刻注入,让内心那个躁动不安,疲惫不堪的自己重新蜷缩回角落,昏沉睡去。
于是就这么浑浑噩噩地长大了。
“那……我该怎么办?”她把脸埋在他肩窝,抽噎着问。
“无论什么时候,先保护好自己。”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说,“如果有一件事,是别人提出的要求,但你自己不愿意,那就以你的感受为准——不管提出要求的人跟你有多亲近。”
“……也包括你吗?”从他怀里抬起泪眼,她忐忑地问。
“包括我。”陈焕毫不犹豫,“我当然会尽全力爱护你,但总有些时候,我也可能是那个‘别人’。我或许也会提出一些你不愿意,甚至不应该答应的要求。如果我仗着平时给你做过几顿饭,照顾过你,就对你提过分的要求,那怎么办?”
季温时无措地眨了眨眼,小声问:“你……会吗?”
陈焕好气又好笑,捏捏她的脸:“会,我要狠狠欺负你。怕不怕?”
季温时摇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他的心软成一片,将她搂得更紧些,叹息般低语。
“我哪里舍得。”
第56章 脆皮玻璃乳鸽和滑蛋叉烧饭(中)
停好车,季温时把安全带解开,深呼吸了几次。
“真想好了?”副驾上的陈焕侧过头看她,“要是后悔,咱们就调头回去。”
她摇摇头:“要去说清楚的。”
这是第一次,她不是揣着满腹委屈,像胃里吞了块冷石头般去面对一件不情愿的事。相反,她手心烫烫的,心也跳得厉害,仿佛即将奔赴一场未知的战役。
而无论结果如何,单凭此刻迈出的这一步,她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开门前,她迟疑了一下,问:“你真不跟我上去?”
“说不想要名分是假的。”陈焕揽过她,额头轻轻与她相抵,“但得慢慢来。你心里已经积了不少事儿,阿姨之前也不知道我的存在,突然见着我,万一有什么想法,反而不好收场。本来吃顿饭就能了,别因为我变得复杂,之后还得反复折腾你。”
“更何况,我还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他松开怀抱,笑了笑,“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温时点点头,推门下车。走出几步却又折返回来,弯腰敲了敲副驾的车窗。
“你记得找个地方吃晚饭,这附近应该还有……”
话没说完,陈焕直接探出身子搂住人亲了一下,故作威胁:“不想走就再来车里亲会儿。”
季温时耳根微红,笑着挣开,转身朝饭店大门走去。
梁美兰订的是家高档粤菜馆。季温时之前在点评软件上刷到过,招牌的“脆皮玻璃乳鸽”号称海市第一。
在包厢门口正巧迎面遇上开门出来叫服务员的郭奕。见到她,郭奕迅速反手带上门,轻推着她走到旁边走廊稍暗的角落。
“小时,梁阿姨她今天好像打算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他压低声音,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刚才给我看了不少照片,问我觉得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