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7


陈焕无奈地耸耸肩。

季温时深有同感地点头:“我也总遇到这种,有时候就坐我对面,一抬头就能看见。尤其是快到期末的时候,位置也少,想换个地方都不行。”

“但话又说回来,”陈焕手插在兜里,跟她并肩慢慢走着,忽然偏过头看她,笑得挺混蛋,“我突然挺想体验体验那种感觉的。”

“什、什么感觉?”

“在图书馆约会啊。”他说得理所当然。

“喂!我可是要去学习的!”季温时耳根发热,努力板起脸瞪他,“不可以学那些讨厌的小情侣。”

“放心,不打扰你。”他不紧不慢地应着,侧头垂眸看她,“你好好学习,我看着你好好学习。咱们就当那种不讨厌的……”

“啊——那个!”季温时心跳加速,生怕他真说出那不得了的三个字,突然大叫一声打断他。对上他满是笑意的眼神,才讷讷道,“可能会有点无聊……你要是嫌闷,我可以帮你找几本有意思的书看看。或者……你想先回去也行。”

季温时上午的座位在图书馆五楼角落,桌子面向窗户,背对过道,是她精心挑选的i人专座,不会被来往走动的人分散注意力,还能望见窗外一角疏朗的秋日天空。

只是这桌子的空间对她一个人来说绰绰有余,身边再挤进一个陈焕,就明显局促了。翻书时,打字间隙挪动手肘时,总会不经意地碰到他温热的臂膀或侧腰。

不知道在季温时第几次小小声嘟囔“对不起”之后,陈焕索性合上她推荐的那本《雅舍谈吃》,伸手把她连人带椅子朝自己拉过来一点,压低声音:“我身上有刺?”

季温时同样用气声回答:“我怕挤到你嘛……”

“挤不着,放心。”此刻他们距离很近,陈焕说话时气息拂过耳畔,她感觉自己耳朵最末梢的细胞都敏感地抖动了一下。

季温时只好强迫自己专注。本以为陈焕待不了太久就会觉得无聊要回家,没想到人家比她还沉得住气。将近两个小时过去了,她偶尔用余光偷瞥,每次都看到他捧着书看得认真,眼睫低垂,没有平时那副不羁的样子,侧脸在秋日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沉静。

她今天要看的是几部近代小说的影印本,竖排繁体手写,还夹杂着不少涂改,辨认起来很是吃力。看了没几页,肩颈就酸痛发胀,只好时不时仰头转几圈。

“肩膀酸?”耳边传来气声询问的同时,一只大手已精准地按上她斜方肌,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僵硬的肌肉被缓慢又深入地揉开。

居然比她之前在学校附近做过的盲人按摩还舒服。她顾不上别的,闭眼舒了口气:“陈焕,你手法怎么这么专业……”

按揉的手顿了顿。陈焕凑得更近些,在她耳边低语:“别忘了,我也算是半个厨子。”他掌心缓缓下移,寻到肩胛骨缝,沿着那条酸麻入骨的缝隙不轻不重地推按,“所谓庖丁解牛……”

季温时被按得“嘶”地吸了口凉气,缩着肩膀躲开:“你拿我当食材?”

他松了手,好整以暇地继续拿起书:“逗你的。之前在健身房跟教练学过。”

季温时活动了一下肩颈。别说,还真松快了不少,转头时嘎吱作响的涩感也消失了。于是她埋头继续和古籍较劲。

图书馆里温度本来就高,身边又挨着个存在感极强的热源,还一直散发着熟悉又好闻的气息,季温时渐渐觉得眼皮有点发黏。又强撑着看了一会儿,直到书本上的字逐渐变成弯弯曲曲的爬虫,脑袋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终于撑不住,她迷迷糊糊侧过脸含糊地朝陈焕嘟囔了一句:“半小时后叫我……”也没听清他应了句什么,就一头栽进臂弯里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季温时皱着眉揉着眼睛醒来。刚抬起头解救被压麻的胳膊,就感觉肩上有什么东西滑落下去——是一件外套。

黑色的,面料硬挺,带着熟悉的苦艾薄荷香,还有一点淡淡的皮革味。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的。

身边的座位是空的,不知道陈焕去了哪里。

正茫然地拎着外套张望,就看见陈焕从水房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她那个小鸡黄的保温杯。350ml的保温杯本来就不大,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

“醒了?”他走近,把保温杯递给她,“刚接的温水。”

季温时接过杯子,眨了眨还有些迷糊的眼睛:“这外套哪来的?”她记得他今天明明只穿了运动装,两手空空。

“去车里拿的。”陈焕在她旁边坐下,“国庆那会儿不是变天么,本来想去机场接你,就拿了件外套放后座,一直忘了拿回去,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季温时喝了几口水,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快五点了。

“我们回去吧?”她小声问。

陈焕眉梢微挑:“活儿干完了?”

“还没,但是……”她犹豫了一下,“你中午打那些乱七八糟的菜都没怎么吃,会不会饿?”

陈焕挺意外地掀起眼皮看她,随即嘴角慢慢弯起一个玩世不恭的弧度:“心疼我啊?”

“谁心疼……”季温时赌气似的把电脑合上,自顾自地开始收拾书包,“是我饿了!”

陈焕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和电脑包一手拎着,两人直到走出图书馆才恢复了正常说话的音量。

“晚上想吃什么?”他边走边问。

“都行。”她还是那个答案。

“没有叫‘都行’的菜。”陈焕说。

季温时认真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泄了气:“可我真的想不出来……而且你做的我都爱吃,真的真的!”

陈焕拿她没办法,认命地点头:“行,我自己琢磨。”

他语气是无奈的,可眼睛里明明有纵容,她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悄悄翘起嘴角。

白天越来越短了,这会儿太阳已经西斜。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经过一座小桥。海大校园里水系纵横,这样的桥有很多。天边铺着金红的晚霞,倒映在水面上,像把一幅完整的油画裁成了两半。一半在天边岿然不动,一半在水面随风轻晃,于是天边的云,水边的树,桥上的人都被吹皱在柔润的波光中。

她忽然想起那几句诗。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注1)

只不过此刻在她心头轻轻荡漾的,好像不止眼前的景色。

“笑什么呢?”身边传来询问。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很开心。”她指了指远处的晚霞,“你看,好漂亮。”

作者有话说:

注1:引自诗歌《再别康桥》,徐志摩,1928年11月6日。

前几章有点沉重,这一章纯甜!要坚信这是一本甜文[可怜]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