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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上初中的时候,她开始斗地主打麻将,烟酒都来,她把别墅租了出去,带着他搬到瓦片街,城市里房租最便宜的地方,家里麻将声没再停过。
肖长乐高二回家那天,她缩在角落里,他们扯着她的头发把她倒着拖出来,她一边蹬腿一边尖叫,妆哭得全花了,乱糟糟的头发底下,是一张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
他们把她的手指掰开按在麻将桌上,说不还钱就一个一个指头地剁下来。
她没钱,她向来没有存钱的习惯,她也从来没有工作过,哪里去挣钱来还,他们都知道,他们说她至少长得好,还可以去做鸡,她急忙说她还有一个儿子,马上成年了。
肖长乐放下书包蹲在地上签了那张欠条。
家里被砸得一片狼藉,连餐桌和茶几都没能幸免,麻将桌却一点磕碰都没有。
就像她因为酒驾的司机失去了孩子,但她现在却也变成了一模一样的酒鬼一样讽刺,肖长乐边签字边笑。
卖掉他爸给她让她安静闭嘴的那栋别墅还不够,他们用日利率和复利来算利息,本金还清了,她拖欠的利息,他每个月还一万,还要还十年。
他们走后她说她是被人合伙坑了,她把头发梳好,擦干脸上黑色的泪痕,再重新刷上假睫毛。在拎着她的红色小挎包出门之前,她头也不回地说,这是他欠她的。
肖长乐留在家里,把玻璃杯和陶瓷碗的碎片扫进簸箕里,一切就那么刚刚好。
大概就像她说的一样都是命吧,他的成绩本来也没有多好。肖长乐把志愿填报的宣传资料连着狼藉的家一起倒进垃圾桶,他确实欠了她的。
那什么时候能还清呢?没有人告诉他答案。
在她扇过一个耳光还不够,还想反手扇回另一个耳光的时候,肖长乐躲开了。
他抓着她的手腕抢过她拿在手上的手机,这五万不能给她,扔水里还能听个响,给她很快就变成水了。
手机一脱手她对牌桌上的人大声叫起来:"快帮我把手机抢回来,他转了钱给我又想转回去,我还怎么还你们钱。"
她一喊牌桌上四个人都站了过来,她猛地抄起茶几上的烧水壶砸了过来。
她的爆发力一向不错,肖长乐一偏头,水壶砸到窗台上,接着碎在地上,连同里面烧开的热水一起淌了一地。
她跟着跳起来抓肖长乐的脸,又叫道:"他左手骨折了,按住他的左手!"
四个人一齐冲上来按住他,他们勒着他的脖子,把他压在地板上。肖长乐开始还想要挣脱,后来就没有再挣扎了。
他看着顶上的天花板,白炽灯的光些微刺眼,刚刚想起来,他其实不知道她的密码,拿了她的手机也没有用。
"滚。"她把手机拿回手里啐了一口,他们围在她身边等着她转钱。
肖长乐一眼都没看她,他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包走了出去,他的左手疼得发抖。
他沿着街走到路灯底下,慢慢地蹲了下来。
她说得没错,他和她的命是一样的。
都是没有人在乎的贱命。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明明贴了钢化膜,但刚刚被压着放开手、砸到地上那一下,还是让它有了裂纹。
——今天没办出院吗?
——什么时候办出院,我来接你。
短短两句话肖长乐看了十分钟。
他用右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回道:"现在可以过来接我吗?"
蜘蛛网一样的屏幕上,邹一衡立刻发过来的消息说:"地址。"
肖长乐打开位置共享,邹一衡加入了进来。
他看到地图上代表着邹一衡位置的蓝色箭头,那箭头慢慢地移动、离他的圆圈越来越近。
邹一衡开车穿过的街道、途中经过的建筑,肖长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它们终于重叠。
邹一衡下车走到他面前,肖长乐抬起头来看着他。
“找到你了。”邹一衡说。
第14章 温和到几乎是温柔地看着他
找到我了,肖长乐迅速偏过头去,忍住从鼻腔冲上来的酸意。
不至于吧,肖长乐,这么脆弱吗,第一次见面就哭了一场,今天要再哭,再被叫小孩儿就反驳不了。
他憋着一口气,试图把涌上来那阵酸意压回去。刚刚被按到地上的时候都没有想哭,怎么邹一衡只说了一句话,他就受不了?
别安慰我,别问我,肖长乐在心里默念。
"怎么了?"邹一衡弯下腰问道,"腿怎么了?"
腿还好,但你别靠这么近。
"没事。"肖长乐站起来说。
邹一衡却还不信,说:"走两步。"
"走不了,"肖长乐继续憋着气,声音闷闷的,他怕自己一旦放松,又要在邹一衡面前丢脸,"腿蹲麻了。"
"行,"邹一衡轻笑了一声,说,"那先站一会儿。"
邹一衡站在肖长乐面前,陪他一起等着,他脸上的神色没有一点不耐烦,平静而温和,肖长乐想,是不是没有什么事能让他觉得烦躁。
渐渐地,他的心也跟着他的气息沉静了下来,原本翻滚的情绪,如同波涛被海面收回,慢慢沉淀成一片清澈的海。
没什么问题,一切都很好,肖长乐对自己说。
邹一衡突然转过头,伸手将围在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开,然后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肖长乐的脖子上。
"你穿得太少了。"邹一衡说。
少吗?肖长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为了取快递方便只在羽绒服里穿了一件薄卫衣,但今天的气温有十来度,他其实也不觉得冷。
带着邹一衡体温的围巾覆盖上来,肖长乐丝毫不敢动,在邹一衡近在咫尺的指尖和垂下来的目光里,心像是被一根细线拉得紧绷。
邹一衡的动作不紧不慢,每绕一圈他都会停下来确认一下松紧,看着他细致而专注的侧脸,肖长乐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因为夜晚和难得的寂静,而格外清晰的心跳。
他的整张脸都在发烫,但仗着围上来的围巾挡住了他的小半张脸,肖长乐昧着良心说:"是有点冷。"
说完还把围巾往上提了提,把鼻尖也跟着藏进去。
他想,是不是路灯给邹一衡开了柔光效果,为什么邹一衡的眼睛看着这么温暖。
"明天我穿厚点。"肖长乐没话找话地接着说。不能安静下来,一安静下来他怕邹一衡也听到他加速的心跳声,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邹一衡的靠近会让他紧张?
邹一衡却像这真的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样,看着他点头说:"好。"
邹一衡说完站回了肖长乐旁边,肖长乐发愁自己这就找不到话题了。
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