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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暗地里来。周成已经数不清楚有多少次,是他在后方代替坐镇,而白冽早已脸上画着迷彩混迹在特战队伍里,穿梭于每一条山麓,不放过任何一个侥幸隐匿的敌人。每每偷偷摸摸地把裹着一身硝烟,间或受伤的人接回来,他都恨不得穿越回当年初遇,戳瞎有眼无珠的自己。
其实,怎么能怪他呢?那时候的白冽明明年纪轻轻,但少年老成,稳重可靠。就算是到了现在,那副光鲜的外壳也足够唬人,谁能看出内里像丢了锁链的疯狗。
周成在军部隐秘的房间里指着白冽身上的伤口跳脚,“你是活腻了还是怎么着?”
前两天,在库伦边境解救群众的行动中,四名战士和三十多个人质失踪。现在战争已经进入尾声,不宜再爆发大规模冲突,但贡南反政府武装的残余势力更加疯狂,已经开始发动无差别恐怖袭击,目标直指云兰边境百姓。
在赤裸裸的报复和挑衅之下,营救行动几度无功而返。情况报到上边,白冽竟然又打算亲自去。
白冽不耐烦周成的啰嗦,面上没什么表情,“死不了。”
周成忍无可忍,“祖宗,我求你了行不行,咱有病得治。”
白冽不屑,“上战场不是军人的天性吗?”
“你是普通军人吗?”
“军人没有普通和不普通之分。”
“我没文化,少跟我抠字眼儿。”周成咬着后槽牙,“你非去不可?”
白冽直接用行动回答他,他走到门边,刚碰到把手,后颈挨了一手刀。
陈嘉宁从门外探头探脑,“你轻点儿下手,别揍傻了。”
周成扶着白冽冷笑,“傻了也比作死强。”
白冽的意识陷入混沌,意外地做了三年来的第一个梦。说是梦也不准确,因为那些场景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五岁那年,白浪来到西北军区家属公寓,父子二人爆发了不可调和的争吵。于是,他摇摇摆摆地推开房门,天真地喊了一声“爷爷”。白浪将他带回了曼拉,他的父亲和母亲获得了短暂的自由。到了十四岁,再次“见到”陌生的父母,是在他们的葬礼上,他多了一个同病相怜的小尾巴。在新闻发布会的后台,文英和白浪商量,要给宁颂找一个靠谱的收养人家。刚刚申请寄宿半年的白冽突然变卦要回家,偌大的别墅空空荡荡,小尾巴被留下来陪他。再后来,宁颂展露音乐天赋,他一边上学一边创业,耗费大量的精力以最快的速度创造可以随意支配的财富;白浪需要拉拢盟友稳固地位,他麻木地穿梭于各种宴会和贵女之间……
这些事,他做得并不勉强,也从来不曾刻意记得,他以为自己不在意。可是在潜意识里,他看到自己的灵魂在日积月累的过程中,被撕成一片一片,飘在半空中,无欲无求,随波逐流。五年,十年,十五年……越飘越远,渐趋模糊,就在快要消逝于天边之际,倏地落下去,在一个温暖的港湾被托起,被全盘接纳,一片片聚拢……他挣扎着想要看清楚,是谁在拼凑他,纵容他……
猝然间,白冽醒了。
他的手机在一旁震动,秦正给他打来了视频电话,“停战吧,再打下去,M国就要插手了。”
白冽并不情愿。
秦正叹了口气,“我马上回去,你回曼拉休息一阵。剩余局面,我会善后的。”
“不……”白冽刚说了一个字。
秦正打断他,“白总理下病危了。”
第53章 生生死死
云兰西北端与贡南、M国、东海国三国均有交界,其中M国国土广袤资源丰富科技发达,与他们交界之地只沾了个边,可有可无,而东海国还不足M国一城之大,历史上便依附于M国生存。余下云兰和贡南两国,先后陷于多年内战之中,云兰早一步摆脱乱局,蹒跚发展,而今贡南终于也要迎来里程碑式的一步。
云兰和贡南之间的战争,表面上是两国交战,实际却是贡南政府利用云兰的力量肃清国内反政府武装。但几方各怀心思,谁也不是来做慈善,如今眼瞅着尘埃落定之前,能插上一脚的必然马不停蹄。经M国从中调停,终于偃旗息鼓。贡南本土军队发力,铲平残余势力,云兰参战部队逐步撤离。
之前,云兰占领了贡南反政府武装盘踞的大片山区,在谈判桌上筹码充足,即便无法全盘吞并,至少能够分一杯羹。而贡南政府,不伤筋不动骨的铲除了心腹大患,付出一点代价也是可以接受的结果。至于M国,一旦参与进来,自然不会空手而归,合作开发山区埋藏的稀有矿产是掩藏在冠冕堂皇说辞下的根本目的。
白冽年轻气盛,用来打仗正好,到了东拉西扯的谈判环节,还得是皮笑肉不笑的政客和老狐狸更为擅长。
他利落地交接过后,低调返回曼拉。
白冽在医院扑了个空,直奔总理府,也只看到一老一少两位副总理取长补短,兢兢业业地扛起了责任。最后,回到老宅,他在管家沉默地带领下来到花园,听到白浪对着一棵柿子树絮絮叨叨,“看人下菜碟的玩意儿,我是缺你们水还是肥料了?赶紧结一茬子,不然害我下去被他笑话,非回来挖了你们的根不可。”
总理一转头,白冽清了清嗓子,“祖父。”
白浪瞪了他一眼,“还没发丧呢,你来早了。”
白冽,“……”
三年多未见的祖孙二人互相嫌弃,和平共处的极限时间是一个下午。
“还不走?”晚饭后,白浪忍不住撵人。
白冽,“去哪?”
白浪不耐烦,“随便,别在我这儿碍眼。”
白冽颔首,“求之不得。”
车子驶离半山,在傍晚的曼拉漫无目的地游荡。安信的电话一如既往的及时,不过他发来的定位地点令白冽望而却步。
两个小时之后,他推门而入,安信没抬头,“怎么,迷路了?”
白冽打量着这个校园咖啡厅二楼的小书房,“这地方居然还在。”
安信放下手里的书,起身给他冲了杯咖啡递过去。
他漫不经心地,“学校环境你该比我熟啊。”
白冽蓦地抬头,目光中的警惕一闪而过。
“宁颂读书的时候你不是经常过来吗?”
白冽顿了一息,意味不明地“嗯”了一个字。
安信,“对了,肖老师跟我提过,第一次遇到那个有意思的小朋友……叫什么来着,许小丁是吧,就是在这里。”
白冽下意识地攥紧拳心,“你到底要说什么?”
安信莫名其妙,“随便聊两句,你紧张什么?”
白冽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生硬地转折,“你戒酒了?”
安信笑了笑,“不喝了,医生说会影响记忆力。这里很多书和笔记我都没看过,想好好整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