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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他的小混混惊愕地骂了一声fuck。等他再次抬头,只看到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扫帚抽打,接着,那道怒气冲冲的矮胖身影挡在他身前,染黑的发丝间白发裸露出来,脊背却绷得紧紧的。

“程佑康,起来!”她斥道。

程佑康浑身疼,一点都爬不起来,脸色直发白。

小混混们再次围上来时,他听到程秋尔咬牙切齿道:“你现在不爬起来,一辈子都别起来了!”

程佑康:“……”

于是他犟着一股劲,踉跄地爬起来。老人满是茧的手揽过他的胳膊,比他印象里更坚实有力的身体撑住他,带着他硬是一路打了出去。

那只往日里抽打他的扫帚,被她用得像神兵利器,如同程佑康以前偷偷躲在被窝里看的夏国武侠小说,带着他于“万军丛中”杀个七进七出。

那一刻,程佑康愣愣地看着她的身影,觉得她像个大英雄,比自己见过的所有英雄都厉害。

也是那一刻,看着晃动的丝丝白发和微微佝偻的身影,他突然理解了,程秋尔有多难。

——一个女人,甚至是一个年老的女人,带着他这个幼童离开故土在这个语言不通的国家缓慢扎根,有多难。

当晚的他依旧被程秋尔狠狠地揪着耳朵训了一顿,只不过这次他没有回嘴,而是任由程秋尔一句句数落完,盯着他不语。

程佑康低着脑袋,眼珠子转了转,很想说奶奶你教我打架吧,你扫帚用得真好。

想了想,他又不敢,只能趴在枕上装睡,以躲避程秋尔的眼神。

装着装着,他就真的困倦地睡了过去。恍惚中,似乎有一只手在抚摸着他的头发,微微颤抖着,还有细碎的喃喃声。

啪嗒。一滴微凉的水珠落在他面上,他朦胧中呆了呆,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向程秋尔。

灯下的老人神色憔悴,靠在老旧的床头,就像一副枯黄卷曲的画卷。程佑康眼睛一眨不敢眨,生怕一动,画卷就随着灯色燃烧起来了。

好在他的以为只是错觉,一秒后,程秋尔神色如常地盯着他,仿若刚才那滴眼泪只是他的幻觉。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程秋尔却先道,以后别惹事了。

他嘀咕,为什么,受欺负的是我。

程秋尔说,那也不能惹事,我们要尽量以和为贵。

他说,可你今天打人时也没以和为贵啊。

程秋尔瞪了他半晌,说,再多一句话我把你头拧下来。

他便不敢吭声了,脑袋枕在老人腿上,试图从这个凶巴巴的老人身上找寻儿时的感觉……就像回到摇晃的摇篮里,盯着头顶的清脆作响的风铃,随着一只手轻轻拍动,逐渐放松下来。

但别人如果真的欺负你太狠,你要还手。他听到程秋尔再次道。

那我怎么知道什么是狠,什么是不狠。他困倦着,很不解。

狠就是。她顿了顿,思索着说,你觉得要喊奶奶来帮忙的程度。

……奶奶从来不帮我。他小声嘀咕。

啪。他被人拍了下脑袋。

可他困得不行了,眼皮抬半天起不来,只能默默受着。

谁说奶奶不帮你,奶奶只是想看你自己站起来。程秋尔说,男子汉要顶天立地,不能总指望别人。

他想了想,说,可再是男子汉,顶着天立着地那么久……会累吧。

程秋尔对这样的脑回路滞了滞,伸手摸了把他睡扁的脑袋,说,真是傻了。

他从小到大被骂了无数次“傻”,此刻已经没力气反驳,闭上眼应了一声。

朦胧中,那只手缓慢地抚摸着他的脑袋,头顶上方轻轻地传来小时候哄他睡觉的歌。

摇啊摇……摇啊摇。

摇到外婆桥……

他困倦地哼出一声,你又不是外婆,你是奶奶。

头顶的人说,外婆可以的,奶奶也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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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他不再吱声,随着老人轻哼的声音,缓慢地坠入最让他安心的梦里。

隐约中,他终于想起,自己好像从小就是听着这首歌,一点点长大的。

摇啊摇……

摇到外婆桥。

摇啊摇。

外婆桥……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程佑康盯着病床上躺着的老人,无能为力的感觉笼罩着他,捶在玻璃上的拳头缓慢收紧。

之前从未体验过的害怕、后悔情绪在这七天里疯狂折磨着他,当看着老人浑身是血地被送去手术室时,他呼吸都快停了,第一次感受到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真的要失去唯一的亲人了。

……从小到大,最爱他的,相依为命的奶奶。

“对不起。”程佑康沙着嗓子,崩溃地用脑袋磕着玻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不知道怎么弥补错误,恨不得回到那一天把自己的腿打断,起码不会有人因为自己受到伤害。

奶奶是这样,泊狩也是这样,一切都是他的错。

USF已经简单告知他的身世,他也是这几天才意识到为什么程秋尔总怕自己惹事,原来他的存在,本来就该作为秘密隐藏着。

【“我这辈子没求过你能多聪明多厉害,也没指望你能有什么大出息,我就想你能像普通人,平凡地度过这一生,你为什么要——”】

如果他一辈子都是默默无闻的普通人,就不会总被人绑架,也不会引来大祸。

……真的对不起。

“啪。”

有只手挡住他磕玻璃的脑袋,程佑康一颤,转头看去。

“亨利”收回手:“有没有想跟你奶奶说的?我现在要进去了。”

身后的宋黎隽扫了“亨利”一眼。

程佑康嘴巴张了张,不知为何从这个陌生人身上感觉到熟悉,几乎本能地信任道:“……我,我没什么想带的……不对!你帮我跟她说,我把USF的人都吓跑了,他们现在可怕我了!反正不治好她我不接受USF的任何询问,让她放心养伤,我在这里陪着她!”

“亨利”颔首。

程佑康紧张地看着分部人员送来两套特制无菌服请宋黎隽和“亨利”穿上,然后打开门,放他俩进去。

程佑康迟缓的思绪冷不丁想起自己要问宋黎隽关于泊狩的事,但又想起宋黎隽的叮嘱,只能强行忍下。

屋内,宋黎隽视线收敛,对身侧的人道:“你还挺照顾他。”

泊狩:“……?”

宋黎隽没再说话,神色淡淡地扫视了一圈监控,指尖在口袋里控制着信号屏蔽。

泊狩也不知道他突然说这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干什么,要等下文又没有下文的……

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难懂。泊狩怀疑这辈子都学不透《宋学语录》,每次试图理解都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干脆摆烂不去理解。

留给他们的探视时间不多,这次宋黎隽带他进来是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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