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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头竟还有这么幽寂的鬼地方,”楚桢嘴上抱怨着,面上仍旧笑意盈盈。

长明宫里仅留着供佛的佛台和烛架,偌大的宫殿留存些许人气的只有那张简陋的木床,床上铺着单薄的棉被,棉絮从破布里钻出一角。

楚桢身上裹着玄十七的外衣,棉被盖在大腿上,他扣出一团棉絮又把它塞回被子里头,如此反复,竟玩得不亦乐乎。

楚桢的双脚被玄十七捂着,靠掌心和腹部的热度逐渐将双足捂暖。他是踩着雪过来的,来到长明宫时,脚已经冻得没了知觉。

捂了好一会,加上按了几处穴位,楚桢的双脚才找回些感觉。

玄十七指腹的剑茧磨得他脚心酥麻,酥酥麻麻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若说舒服,又好似无法排解的瘙痒,若说难受,却又仿佛画舫那夜,身子骨舒展放松后的酥软。

玄十七垂着头,目光落在楚桢的足背上,这双脚和他的手一样肤质细腻,像玉石般捂了许久仍然是凉的。

楚桢笑了笑,从玄十七手里抽开一只脚。

“别动,还是凉的,”玄十七道。玄十七捉住楚桢乱动的脚,手上稍许用力,不让他再四处乱晃。

楚桢说:“你的手糙得很,弄得又疼又痒。”

玄十七听罢,手上动作一滞,他自幼习武,手上满是茧子,就是比起楚桢的双足也显得粗糙不少。楚桢是皇子,自小锦衣玉食,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糙的。

楚桢弓起足背,点了点玄十七的手背:“继续呀,怎么不动了?”

“臣不该擅自做主,”玄十七松开手,只用棉被裹住楚桢双脚。

楚桢不满道:“我最讨厌你一口君君臣臣,我都说了,在旁人面前,我俩做足样子,私底下该怎么样便怎么样。”

玄十七嗯了一声。楚桢笑道:“罢了罢了,跟我逼你似的,又摆出一幅死人脸。快些继续,还冷着呢。”楚桢作势将双足往玄十七怀里塞。

“不想弄疼你,”玄十七说。

“方才骗你的,一点都不疼,还挺舒服的,”楚桢说,“就像昨日画舫上你帮我时,再舒服不过了。”

玄十七蹙起眉头:“昨日的事不可再提起。”

楚桢怪道:“为何?”

玄十七说:“昨日是我逾越,做了不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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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是我的侍卫,就该讨我欢心,反正昨日我舒服得很,才不是不该做的事,”楚桢嘟囔道。

玄十七:“陛下,你……”

玄十七话未说到一半,又被楚桢打住。

楚桢横眉竖眼,挤出一幅凶狠的神情:“你再私下喊我陛下,我真要生气了。”

玄十七心里叹了口气,改口道:“等你娶妻后,不能再提昨日的事。”

楚桢心道,他娶妻还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当即一口定下来:“好好,等我有了皇后,绝对闭口不谈。”

楚桢爬到玄十七面前,与他面面相对。玄十七见他长眉秀眼,烛火照映下,眼眸好似泛着水雾,又明亮得很。

楚桢勾起唇角,笑道:“我今日还未有皇后,可以提昨日的事吗?”

“你,”玄十七不料他竟接了这么一句。

楚桢抢先道:“你难不成要做食言而肥的坏人?”

“……我说不过你,”玄十七作罢,只得如常沉默对待。

楚桢只当他口是心非,抱住他的腰,亲昵地将下巴搁在玄十七肩膀上,柔声道:“若不是那酒水,我还不知那事这般快活。”

他知晓人事知得晚,宫里那几个清秀的婢子在面前晃来晃去,他也不曾生过念想。许是幼年时,父皇在后花园和妃子享乐,不巧被他撞见。妃子又喊又叫的痛苦神态令他心惊,再想起那具白花花的身体竟只觉得厌恶。

可楚桢望着玄十七的眼,记忆里那具如肉虫般的躯体不再浮现。他看到的是沉静夜里的绚烂星河,是苍茫大雪里的红泥小火炉,是他心之所归。

“你再帮帮我,”楚桢凑在玄十七耳旁,轻声道。

那声音黏黏糊糊的,像糯米做成的甜糕。不等玄十七回应,楚桢解下他的发冠,指尖缠着一缕黑发:“十七哥哥,帮帮我。”

楚桢散着头发,额发上沾了碎雪,已经化成了水,湿漉漉地粘在白皙的皮肤上。他凝视玄十七的眼睛,笑容灿烂。

楚桢对人事知得少,一切皆凭本能,许是懵懂无知,他不知自己这幅模样实在是孟浪轻佻。

昨日的那种感觉重新燃起,楚桢只觉气息都变得沉重,他不满足于玄十七的默不作声,主动地钻进玄十七的怀里,左手揽着他的脖颈,右手胡乱找寻玄十七的手。

两人的黑发相互交缠,发梢亲昵地触碰着。

玄十七一直都没有作出回应,既不拒绝,也不顺从。

直到楚桢的指尖触及他的手掌,细长的五指缠了上来,与他的手心熨帖地粘在一起,玄十七的眼睑微微跳动,回神似的看向楚桢。

烛光映着他的半边脸,眼眸亮如星子,又如映着明月的水面,波光粼粼,潋滟多情。

楚桢心里腾起另一种愉悦。那种愉悦并非身体上的快感,它源自内心,像一撮摇曳的火苗隐约照亮楚桢心底的欲求。

玄十七性子太沉闷,有时楚桢看他面无表情地擦着刀,都不由觉得他像个假人。没有七情六欲,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人的生气。

本来因玄十七护驾有功,楚桢要给他封官加爵,皇叔不批,最后只混了个侍卫。他不恼。

楚桢自己溜出宫玩,害得玄十七背锅,被罚在长明宫洒扫十日。他不恼。

楚桢耍性子,无缘无故斥责玄十七。他不恼。似乎天底下没有能真正触动他的事情。

然而现在不同,楚桢从他的眼里找到了一种生气,更令楚桢愉悦的是,这种生气是他带给玄十七的。

他可以牵动玄十七的喜怒哀乐,可以让玄十七动情,可以给玄十七带来同样的欢愉。

就楚桢看来,若说世上有一物比皇叔出的策论还难以揣摩,那定是玄十七的心。

玄十七敛去眼中的情欲,走下床榻,倚着佛台旁的一根柱子,一动不动,似乎与烛光所不及的暗处融为一体。

楚桢躺在床上,四肢软如泥,不想动,他以为玄十七下床去剪烛芯,却见人久久不回。

楚桢披着玄十七留下的外衣,探出半边身子,望向佛台边的玄十七:“你在那做甚?”

玄十七过了片刻才回他,“你先睡。”

楚桢听他的声音,略感奇怪,走下床榻,行至玄十七身侧。楚桢端详玄十七的神情,肯定地说:“你生气了。”

玄十七默不作声。楚桢也不说话,只看着他的眼睛。烛火摇曳,地上的影子或明或暗。

楚桢委屈道:“你定是在生气。”他说不清玄十七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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