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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了。

天子离开宴席后,在旁伺候的燕娘退了场,有人引着她梳洗一番,换上轻薄的罗衫。

一位婢女端来铜镜,另一位则取来包裹香料的纱布,按压在燕娘裸露的肌肤上,满室幽香。

“燕姑娘好福气,有倾国之姿,又能歌善舞,”婢子们恭维道。

燕娘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罗衫布料薄如蝉翼,衬出妖娆身躯。她之前浸在热水里,身上热气还未消散,脸上满是红晕,一双漂亮的眼睛恰如激起层层涟漪的水池。

入夜之前,燕娘在镜子前梳妆打扮,准备献舞时,眼睛里填满了忧虑愁思,可不过三个时辰,这双眼里只剩下荡漾的春水。

“他……陛下至今未纳后宫?”燕娘问。

婢女笑道:“可不是,后宫空荡荡的,正等着姑娘这神仙般的人呢。”

燕娘嫣然一笑,镜中美人一笑生百媚。

流言里说天子魁梧粗莽,性情暴戾,面目狰狞,可今晚一见,所有流言不攻自破,显得可笑。

燕娘出自江州,自古便是江南水乡的江州认为美男子应神清骨秀。她印象中,曾有一个唇红齿白的茶庄少爷被众人赞誉“神清骨秀”。

可今晚她才知道,原来真正配得上这词的人不在水乡,在皇宫里。

辞凤宫。

蜀州进贡的清酒入喉,辛辣的后劲翻涌而上,楚桢紧紧抓着桌沿,手背渐渐泛白。

他朦朦胧胧看见了已故的仁禧太后,那女人一身华丽宫装从暗处走近,眼睛冷冰冰的,张口便是斥责:“无用!”

楚桢咬着牙,剑拔弩张地盯着生母。

“我的儿子竟然是个废物,一个喜欢男人的废物!”仁禧太后露出轻蔑的冷笑。

“滚,”楚桢压低声音,“你已经死了,死人没有资格说话。”

仁禧太后不怒反笑:“我为你千辛万苦争来的东宫之位,指望你成为九五至尊,享受万人之上的殊荣,你却自甘堕落,想当个不男不女的贱人!”

楚桢怒气冲冲,将桌上的银酒壶投掷过去。

仁禧太后走至楚桢面前,母子俩的眉眼如出一辙,秀丽的长眉,琥珀似的眼眸,以及眼底化不开的冷意。

“楚桢,你可真是个废物,当年那把火就应该把你烧死。”

“滚开!”楚桢盯着自己的生母,却像看有些血海深仇的仇敌一般。

仁禧太后勾起唇角,凭空窜起的火焰让那张清丽端秀的脸逐渐变得狰狞。一瞬间,女人全身笼罩在烈火中。

“我在地府等着你,儿子。”

幻像消失后,楚桢额上渗出冷汗。仁禧太后死于宫变,元佑十四年,宰相苏勒联合北方凉国谋反,宫中大乱,太监宫女掠夺财宝四处逃逸。

大火吞噬着萧国建国一百三十年来历代皇帝居住的皇宫。仁禧太后被烈火烧死,准确来说,她不只死于大火,楚桢亲眼看着她在快逃离宫殿时,被一个小太监一把推回火场,柱子轰然倒下,整座宫殿毁于一旦。

皇家亲缘寡淡,楚桢对自己的生母养母都不亲近,但那把烧死母亲、烧毁皇宫的大火却成了他终身难忘的梦魇。

楚桢缓过神,看向一侧的屏风,屏风上绘着前朝的仕女图。仕女身型丰润、姿态优雅,或手持团扇,或拿着书,个个面露微笑。她们的悠闲恬静不仅没能安抚楚桢的躁郁,反而让他突然一惊,险些摔倒在地。

屏风上微笑的仕女似乎突然之间身处火场,火光照亮面庞,她们华丽的衣裳卷上火舌,在烈火焚烧之下,不住地挣扎。

“谁在那里!出来!”楚桢扬声喊道。

藏在屏风后的燕娘提着灯笼,不由一惊。

楚桢又惊又怒,叫道:“曹忠!给朕过来!”

曹公公急急忙忙地进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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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娘从屏风背后快走出来,跪在楚桢面前。曹忠赶忙跪下,解释道:“陛下,这位便是燕姑娘,她是来伺候您的。”

楚桢一口气梗在胸口,胸脯不停地起伏:“谁准你自作主张?朕是你主子,还是左相?”

曹忠磕头道:“奴才误解了陛下的意思,罪该万死,可奴才忠心可鉴,绝无二主之心!”

楚桢踹了他一脚:“朕要杀你,十个脑袋都不够你受。”

“奴才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曹忠磕头的声音传遍宫殿,甚至荡来了回声。

那磕头声仿佛一柄大锤砸在燕娘的心口,令她惊慌失措。

燕娘得以进宫献舞,确实是因受到了左相大人的赏识,可陛下似乎和左相之间有嫌隙,根本没有让她侍寝的意思。

曹公公收了左相好处,一心想让燕娘得到恩宠,擅自让她进入辞凤殿。哪知美人不仅没有取悦陛下,还惹得陛下大怒。

“你可真是罪该万死,”楚桢一字一句说。

曹忠心里一惊,陛下平日对诸多事情都不上心,鲜少惩罚那些笨手笨脚的宫女,宫人都说陛下仁和宽厚,但这只是表象。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奴才一心伺候主子,求陛下宽恕!”曹忠继续磕头,额头流出的血糊了一脸。

燕娘似乎感知到大难临头,在短暂的茫然后,心里被翻涌而上的恐惧占据。她不甚明白天子为何突然大怒,但却在此时明白了一事——她被天子的皮相蛊惑了。

纵使天子眉清目秀,但他比魁梧粗莽的屠夫更要危险。

身陷恐惧的曹忠磕头磕得神智不清,地砖上鲜血淋漓。

楚桢自上而下看着他,一言不发,正当曹忠以为自己要命绝于此,外面传来宫人的禀报。

“陛下,玄统领求见。”

通报声落下,楚桢一时没有回话,四周一片死寂。

屋外夜风淌过长廊,透过窗子轻轻卷起纱帘。

“出去。”

曹忠终于听见陛下发话,顿时热泪盈眶,连忙谢恩。

楚桢不理他,看了眼跪拜着的年轻女子,冷淡地说:“你留下。”

“让他进来,”楚桢对门外的宫人说。

燕娘失神了片刻,才从天子发怒的恐惧中抽身。楚桢此时的声音已不再像方才那般压抑着怒火,他恢复了宴席时的温吞柔和,甚至比之更为温柔。

来人是谁?

燕娘情不自禁地去想,为何一听见这人求见,陛下骤然收敛了怒气,开恩赦罪?

不出一会,燕娘见到了这个人。

那人着一身黑色轻甲,进门时仿佛携带着初秋夜里的寒凉。男人单膝跪地行礼,眉眼低垂。眉睫下的眼瞳似两笔浓墨,黝黑深邃,或是因逆着光,眼睛里暗得透不出光。

若说天子楚桢相貌似水,使女子柔情万千,难生防备之心。那这人就如一把精心淬炼过的刀,锋锐逼人,让人胆寒。

第3章

燕娘度过了一生中最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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