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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停月一摔筷子,“这不能吃那不能吃,还不给多吃,那我还能吃什么!”

说完话就开始哭。

他心里堵着一股气,感觉难受极了,却又说不出来。

宋母是过来人,一眼瞧出了症结所在,要说几句。

公仪铮却抢先道:“月奴什么都能吃。”

“孤记得你之前爱吃酥酪,喜欢甜口的菜,孤差人给你做一些好不好。”

孕夫可不能吃酥酪这等过甜的东西,不然容易长肉,以后对身材恢复也不好。

请来的哥儿正要说,被宋母制止。

“不是不能吃酥酪么......”

查出怀孕后,宋停月就吃了两次酥酪,回回都是挖一小块尝个味就不给吃了。

“先吃了再说,孤让太医给你配消食的药,偶尔来一次不妨事的。”

公仪铮问过陈太医,知道怀孕期间,哥儿的情绪会不稳定,要耐心的哄着。

精神若是出了差错,比身体难养多了,公仪铮记在心里,看到有不对的苗头就去掐灭。

宋停月眼巴巴地看着男人,“那我要加点桂花蜜和水蜜桃,菜要胭脂鹅脯。”

都是大油大糖之物。

宋母暗地里吩咐厨房煮点苹果茶,再做一道秋葵解腻。

公仪铮这边哄着他吃了,亲眼看着停月不哭不闹后才放下心来。

吃完后,宋停月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他竟然因为一点吃的...凶了陛下?

他羞于见人的把自己埋起来,等到公仪铮来床上把他剥开,一口一口地喂他喝苹果茶。

“晚上吃太多了会积食,稍微喝一点。”

宋停月一口一口的都喝了,期间时不时地看公仪铮一眼,又默默地低下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刚刚的事情完全是临时起意,他莫名其妙的觉得委屈,莫名其妙的觉得大家都在劝他为孩子好,莫名其妙的来了脾气......

“陛下,我刚刚......”

公仪铮打断他的话,“月奴,太医说这是正常的,孕夫有情绪很正常,往后不要憋着,都说出来。”

“相信孤,相信娘,我们都会帮你解决烦恼的。”

宋停月稀里哗啦地哭。

他的情绪好像有了出口,那碗喝了一半的苹果茶被摔在地上,殿里出了瓷器碎裂的声音,就剩他断断续续的哭声和男人耐心的安慰。

他靠在公仪铮的肩上,泪眼朦胧地问:“陛下,我会不会死啊?”

在孩子五个月之前,宋停月还天真地觉得,生孩子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可当他的腿开始浮肿、他的肚子开始挤压腹腔和膀胱、他的饮食被严格管控起来,好像稍微有什么错漏,就会面临死亡一样......又一次因为酸胀醒来的时候,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怀这个孩子是为了什么?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而后是长久整夜的失眠。

是为了陛下?

是为了自己?

还是为了什么?

宋停月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他只知道,自己要用那么小的地方,生出一个好大的孩子。

他可能会死。

——他应该打掉这个孩子。

但他拒绝了。

不是因为上述的任何理由。

他的陛下给了他一个理由。

“不会死的,月奴,”公仪铮紧紧拥着他,一只手托住肚子不让他难受,“你放心,一旦遇到危险,孤只会保你一个。”

“我们没有孩子也没关系的。”

“陛下,”宋停月问,“陛下不肯让我生孩子,是害怕这个么?”

是怕他跨不过生产关,所以干脆杜绝了么?

大概是最近的相处让公仪铮放下了许多,大概是春暖花开的缘故,公仪铮很平静地面对了曾经痛苦的回忆。

他说:“因为我觉得自己不配。”

“我的姆父...是玉山夫人,他是我父亲的庶母,可我父亲强上了他,有了孩子,又让他生下来。”

“我是玉山夫人的耻辱,是他想要消灭的孽种。”

宋停月没想到是这样。

“我为身上有先帝的血脉而羞.耻,我不想让这份血脉延续下去,”公仪铮顿了顿,“恰好,我也不想你受生育之苦,就此下定了决心。”

宋停月喃喃:“......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个原因。

“不过孤想明白了。”

“嗯?”宋停月仰着头看他,被男人顺势轻吻一口。

公仪铮说:“月奴同孤说过,血脉不能决定一切。”

“先帝是先帝,孤是孤,先帝的事,孤不会做,孤身上的血脉来源或许都不喜欢孤,但是,”

“月奴喜欢我,对不对?”

宋停月抿唇点头,也凑过去亲他。

“对,我爱陛下。”

“所以,坐在这里的我,是一个脱离了他们的、独立存在的人,我的血脉由他们赋予,可我的成就都要感谢月奴、感谢我自己,”

“孤现在也算是个合格的君主,对不对?”

宋停月肯定:“在我心里,陛下已经是明君了。”

公仪铮的手指勾住青年的发丝,在发尾印下一吻,“现在,孤的一切都离不开月奴的帮助。”

他没有说的是,这段时间停月对肚子里孩子的教导,相当于在补全他无人问津的幼年。

他看着停月给怀中的孩子做衣服、讲故事、唤他来听孩子的心跳......

公仪铮第一次完整经历了“被期待”的感觉。

停月肚子里的孩子,有一半的血脉来自于他,停月在关切腹中的孩子,就像是在关切着他。

他还吃了停月的奶,补全了最后一块拼图。

所以他说:“月奴,你爱着这个孩子,就像是爱着我、爱着自己一样。”

“我也在你爱他的过程中,感知到了什么叫做‘父亲的喜悦’,也放下了对曾经的执着。”

“这个孩子来得措不及防,可我有时候又觉得,他来的恰到好处。”

“我们为什么会生孩子?”宋停月迷茫,“陛下,我忽然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生下他了。”

明明前一天,他们还在给孩子想名字,他还在给孩子挑衣服样式,期盼着他的降生。

今天却开始怀疑了。

“可能...我们在渴望血脉交融吧。”

公仪铮说:“我同你毫无血缘关系,但我们相爱,这个孩子,就是我们之间的纽带。”

人心易变。

他们在渴望一个更加明确的纽带,将他们牢牢绑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

宋停月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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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前排提醒,作者牡丹也没有任何生育经验,如对本章有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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