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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像处忽然炸响了一阵雷鸣般的鼾声。
南君仪毫无防备,大脑顿时一阵空白,全身僵硬,几乎无法反应过来。
那在地面上游荡的树根仿佛察觉到什么,顿时加快速度,向着义庄内部涌入,就像密密麻麻的虫群,看得人头皮发麻。
偏偏义庄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根本无法观察树根的行动,南君仪这才下意识扭头去看观复。
这情况说来漫长,实际上是电光石火间发生的,前后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眼下树根已经顺着完全敞开的大门进入义庄,南君仪不敢再说话,避免被那不知道是不是成了精的怪异老桑树察觉,赶忙侧过身,反握住观复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另一只手则往上移,捂住他的嘴。
观复没有动,也没挣扎,他宽厚的手心带着热意,只是轻轻回握了下南君仪,如同一个沉默的回答。
人类在黑暗之中实在无助,赖以为生的眼睛失去作用,四周暗得已无法分辨出任何变化来,只能仰赖听觉,然而地上的根须太过密集,几乎无法分辨方位,这让南君仪心中略感不妙。
南君仪竭力让自己放松下来,转移注意力。
他料想一定是自己在熟睡之时表现出了什么异常,或是外面的树根开始异动,因此观复才会有意惊醒自己——毕竟以观复的专注,不可能放任他陷入危险,梦中那种恐怖的失重感一定是有意为之。
作为一名队友,观复的确完美得无可挑剔。
而那几名新人——南君仪实在无法忽略那清晰无比的鼾声,他忍不住皱紧眉头,不明白为什么还没有人发现异常,难道四个人全都睡死了不成?
不知是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还是打鼾的人短暂清醒了一下,鼾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刺眼无比的光线。
尽管双方相隔着一段距离,可习惯黑暗的眼睛在直视光芒的瞬间还是感到刺痛,南君仪下意识眯起眼睛,往观复肩头一藏。紧接着听见梁上传来惊恐的脚步声,灰尘簌簌飘落,那光线晃动了片刻,逐渐往下方转移。
南君仪这才看清是齐磊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这会儿他们四个人都已经清醒了过来,此刻正慌张地站在正梁上,不知道该如何前进后退。
而同样,地面上的景象也被光照得一览无遗,南君仪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只见一条条蔓延进来的根须几乎占据了大半个义庄,不少已经缠绕在棺材之上,甚至钻入缝隙之中,密密麻麻,根本无法看清到底有多少根须,犹如涌动的蛇群,叫人看了直犯恶心。
地面已没有任何落脚之处,南君仪想到若非众人谨慎,恐怕现在还不知道遭遇什么厄运,不由得感到一阵鸡皮疙瘩竖起。
另一头的兜帽男程谕反应倒是出奇得快,他一把按住齐磊的手,手机的光芒顿时被挡掉大半,根须再度覆盖上来。
虽然南君仪没能听见程谕说了什么,但是从齐磊立刻按掉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这一反应也看得出来,程谕大概率是担心光照会吸引这些根须。
义庄再度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谁也不敢说话,只余下根须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几人惊恐沉重的呼吸声。
南君仪刚想开口,月光处忽然显露一抹反光,他不由得看过去,只觉得头皮发麻,那些根须在地上找不到“食物”,已然开始攀住门口的木柱往上爬行。
那根木柱正是钟简的栖身所在。
可义庄之中并不止一根木柱,内部虽被黑暗所笼罩,人眼无法看清,但并不意味黑暗中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钟简隐没阴影之中,一动未动;而南君仪的脚底下已经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新人那头已经有人几近崩溃,听声音似乎是康永富,他近乎癫狂地喊道:“这些鬼东西是什么!是树?木头?木怕火!烧了它们。”
下一秒,火光再一次照出了四名新人,康永富正点起打火机,面目狰狞。
阿金倒还有些常识,赶紧伸手去抢夺打火机,错愕道:“你疯了?这么多,要是一把烧起来,我们也逃不开,这大梁也是木头做的,你想大家一起死啊?”
康永富哪里肯让他拿,两人一下子争执起来,这梁上本就狭窄,周遭暴露,根本没有任何防护,好端端坐着都显逼仄,哪里有空间让人你来我往地推推搡搡——
只见得火光绰绰,你来我往之间,康永富忽然发出一声惨叫,那一小抹火星随着他跌坠,随后熄灭。
“沙沙沙——”
义庄众人再度陷入一片近乎死寂的沉默之中,反倒是根须的声音倏然变大,宛如无数蚕吃着桑叶般的声音倏然响起。
这次齐磊没有再打开手电筒。
这蚕食桑叶般的声音持续了一整晚,陪伴着众人迎来了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光芒。
第115章 永颜庄(09)
晨光再度踏入义庄,将内部的环境照得格外亮堂。
地面上的情况让人感到一种近乎违和的正常:没有康永富的尸体,也不见破碎的碎块,只有些许几不可见的鲜血肉沫尚残留在地面的砖石缝隙之中,混合着几片残破的布料跟一只完全变形的打火机。
这就是康永富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点痕迹。
这场面当然算不上什么血腥,也谈不上恐怖,却让人感觉到莫名的窒息——联系起昨晚上发生的一切,那沙沙作响的蚕食声,似乎仍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始终挥之不去。
剩余的六人沉默地下了房梁,木梁上略有些积尘,难免沾在衣服上,可谁也顾不上去管。
阿金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差点就从蚕花娘娘的手上摔下来,好在反应及时,只是手剐蹭了几道痕迹,整个人没有摔下来。
不过他眼神空洞,全然没有了昨天的灵动机敏劲儿,发生这样的意外也只是呆呆地发愣,看上去状态明显不对劲。
这倒不足为奇,身体虽没受什么伤,可不意味着心灵没有受伤。
昨夜推搡说起来虽属情有可原,但毕竟是阿金亲手将康永富推了下去,多少算是个过失杀人,一条人命何等沉重,锚点可以轻易夺走,人也可以轻易夺走,可总是有些人无法会被这样一条性命压得无法喘息。
阿金只是个在夜场里厮混的人,充其量行事风格随便些,还没到杀人不眨眼的地步,这会儿脑子里当然是翻江倒海,全然不知所措了。
这里纵然没人追究他的责任,可不意味着阿金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手上多了条人命的事实。
南君仪看了他一眼,见他站不稳身体,直接滑坐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就知道阿金的心性恐怕是挺不过这个锚点,索性不再理会。
这一晚上忍耐下来,不单单是对精神的折磨,同样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