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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黛玉手腕上小小的玉镯往里推了推,免得从她的小手上脱落,探头探脑。
“姑娘,天下万物都分阴阳雌雄,石头那肯定也有。”王嬷嬷准备好了画案上的一切,放了四个白瓷碟子,这些碟子用来调浓淡的墨色,三只工笔画的勾线笔摆在桌上。早上磨的墨汁盖了盖子,现在湿润依旧:“东西都准备好了,姑娘少画一会,多歇一歇。”
带着两个小丫鬟走出隔间,关上屋内的隔扇门,让姑娘一个人消磨时间。
林黛玉微微点头,走到桌案后看着纸张发呆,实在不好下手:“男人和女人的名字风格不一样。”
玉舞人疑惑的挠挠头,从她袖子里跳到桌上,跑到砚台旁边,好奇的碰了碰墨水:“原来是这个。借主人一口仙气脱身,你是女子,那我也是女子。”
林黛玉沾了一点点墨色,用小银勺舀了两勺水,调出淡淡的墨色。从袖子里掏出手帕,叠了又叠,叠成小小的方块给她当坐垫:“修行之人最要紧是‘见素抱朴’,择一个字,就叫王素如何?”
这名字偏于中性,有一位王知州的女儿就叫王素,还来家里拜会过贾夫人。北宋时有个谏诤之臣,也叫做王素。
“王素,王素——真好!”玉美人王素快活的从桌子上跳到插了许多画卷的画缸里,又穿过这个大瓷画缸,灵活的跑到窗口麒麟祥云小叶紫檀玫瑰椅上,向着窗外张望,仰头看着太阳:“主人你每天都能看到这么美的太阳吗?自从她们不把我挂在身上,我就没见过太阳了。”
这很影响她的修行,就算是物老成精,还是沾了人气,吸收日月精华更容易成。
林黛玉拈着笔轻声说:“我见过几场极美的日出,不是在这儿,是在梦里。想要画出来,又不会画。”
淡墨在纸上只留下很清浅的痕迹,她想画山画雨画日出画,还要画出那个趴在山下的孙行者。但山水行意还略微学过,工笔山水学过小图,猴子则实在不会画。现在还没定好格局尺寸。
正如先生所说:“山和鬼好画。山石千奇百怪,画成甚么模样,鬼斧神工都造就的出。鬼好画,美则是美人鬼,丑则是丑鬼。猫狗不好画。”
王素悄无声息的迈着步子,玉美人身上雕刻着曲裾的样子,纤腰一束,裙摆翩跹,走到她脚边,抱着椅子腿爬上去:“主人,工笔设色……后面我没记住。以前有个主人很喜欢绘画,平时把我放在案头,画画时就收到匣子里,什么也不给我看。什么是梦啊?怎么做?我也想做。”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有个书生常常说‘我梦见你了’,还对玉舞人焚香祷告,并喃喃的要求玉舞人变成真的美人。
哇你的要求真的很过分,比天天拜铜像(佛)求大发横财还过分。
这可真是难为雕塑了!
林黛玉摊开手掌,示意她坐上来,又捧到桌上放下:“我梦见了齐天大圣。”
“西游记,我知道!”王素害怕的抱紧自己:“孙大圣若瞧见我,别把我当妖怪打了。”
“那绝不会,他…很好。”林黛玉慢悠悠的用淡墨画出五指山下的溪流,这座山上没有人居住,也没有道路,是实实在在的荒山一座:“他很热心慷慨,诙谐风趣。”
她终于可以讲自己梦见怎样的场景,梦里被热心过度的猴子吓哭。
草稿慢慢涂了半日,大概有了雏形。
到天黑十分得知父亲今日有同僚宴请,很晚才能回家。
厨房送了饭过来,鲜肉时蔬四碟,羊汤细面一碗,酥皮鲜肉小饼,时鲜樱桃一盘。
乳母站在旁边,既是服侍也是记录的伺候她吃晚饭。
饭后在一盘红黄斑驳的大樱桃里,黛玉看了半天,挑个最大最红的吃了,酸甜可口。
林黛玉想把这樱桃带到梦里,咬着樱桃找了个借口:“把樱桃放在那边小几上,明早上你们再分。”这水果不比手帕,没法揣在怀里带着睡觉。
王嬷嬷不担心她偷吃,平时哄着她吃,她还不肯多吃两口呢:“姑娘爱看果子,明早上再买一盘来,找个青瓷盘子摆着。这果子不耐放,放到明早就蔫了。”
“放那儿,明早再换。”
因为到了晚上,丫鬟们也不出去玩,也不去房檐下做活,都围着姑娘转圈。
站在姑娘身后探头探脑,字虽然不大认得,但西游记有插图!
王素看没机会说话,悄悄的说了一声:“我隐身出去玩,食些夜露,天亮了就回来。”
她声如蚊呐,离开时也贴着墙角,小心翼翼的避开视线,尽量在柜子下面和帷帐下行走。
林黛玉微微颔首:“佛家说众生分为有情众生和无情众生,又说有情无情皆有佛性,实在是…”
无情众生指的就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山石草木,以前读佛经,看到这里觉得奇怪,既然石头没有意识,如何得成正果。今日一看,倒是合理了,她可以先成精嘛。
乳母丫鬟们听的清清楚楚,根本不敢搭茬。
王素连连摇头:“我不要成佛,我要修炼成人。做人多么快乐,猫在偷偷学人话,狐狸也想变成人。”
西洋自鸣钟到了晚上九点,王嬷嬷就来催促睡觉。
平日里林黛玉总要拖延一会,不想去与周公相会,却很想和孙大圣相会,格外快速的上床睡去。
一夜之间,断断续续的醒了三四次,又换了姿势重新睡去。
始终没有梦见。
——
只是这次没梦见,不能天天梦嘛。
第17章
孙悟空自然是趴在五指山下。
本来想忍着慢慢吃,每天吃一个桃子,但把脸贴在桃子上却不吃,这也太要耐性,要极强的忍功!没等到天亮,就没忍住,一个接一个的都吃光了。
那小孩还挺爱干净,放桃子的时候采了桑叶铺在下面承托。
现在桃核就摆在桑叶上,被他用下巴摆弄着玩。
树上最后一些熟透的桃子被鸟和动物,以及昆虫吃,掉在地上自然腐烂。
毫无变化的数日过去,桃树枝头上光秃秃的,只有繁密的绿叶,另一边山坡上的野枣吸足了雨水,长得比往年都大些,一枚枚又绿又硬,在细密的树叶之间闪闪发光。
低洼向阳处,灌木丛中的树莓红透了,沉甸甸的挂在枝头,被各种小动物啄食。依在大石头上攀爬的野葡萄虽然皮厚籽大肉少,吃起来倒也酸甜又解闷,气的大圣闭目养神。
他还在等。等的不是长远的未来,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释放。
而是那个飘来飘去的小孩什么时候再来。
一棵枣树能吃很长时间,从秋天的脆枣,一直到冬天在枝头晒干的枣。如果在花果山上,小猴子们敬奉大王的是精心挑选,枣肉又厚又甜的大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