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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尘封旧事。

他们才终于知晓,谢元嘉竟是蒙冤而死。

一介微末臣子,席间更是寸步未移。

何以穿重重宫门,闯后宫禁地?又怎能以此要挟,三番五次欺辱宫妃,甚至珠胎暗结?

谢元嘉案的第二位人证,是贤太妃。

她一身素衣入殿,脚步虚浮,茫然的目光扫过伯父铁青的脸,忽地勾唇一笑:“当年,我指使许须曼去申美人处。起初不过想借刀杀人,除掉几个碍眼的妃嫔。听闻先帝厌弃谢元嘉后,我便与陆太师合计,替先帝拔了这根心头刺。”

她有申美人的把柄。

申家获罪抄家后,申美人兄长的次子侥幸逃过一劫。

永和十八年秋,此子托人捎信入宫。申美人怜惜侄子孤苦无依,时常遣心腹内侍携银钱出宫,暗中接济。

对于申美人的一举一动,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深宫中的一些事,她不便出手,申美人做起来却易如反掌。

毕竟,无人会在意一个失宠的可怜美人。

变故起于永和十九年春夜。

那夜她侍寝毕,先帝揽她入怀,指尖温柔地绕着她的青丝,口中却一遍遍、咬牙切齿地念着“谢元嘉”三字。

她嗔问:“圣上,今夜怎的念起这个人?”

先帝贴近她耳边,气息温热:“朕昨日方知,这谢元嘉竟有一个天大的大本事。”

“什么本事?”

“通晓阴阳,能驱鬼为己用。”

得知谢元嘉的本事后,先帝在一瞬之间豁然开朗。

当年恩科殿试,假庄晦真俞策当众揭发科场舞弊的行径,哪是什么大义灭亲?分明是恶鬼上身,逼得他不得不揭发!

谢元嘉,惹人厌的谢元嘉。

不仅纵恶鬼搅乱殿试,坏了他筹备两年的恩科,更让他在满殿士子面前狼狈跌倒,至今犹闻身后讥笑。

“圣上,若真见着他心烦,打发去岭南烟瘴之地便是,何苦为他伤了龙体。”

“恨意难消啊……爱妃。”

帘外烛影晃动,映得他半张脸明灭不定。

恰如心头恨意,挥之不去。

她太懂他了。

一个居九重之高的天子。

既畏人言,又惧青史,手上不肯沾一滴血。

她利用申美人,先帝利用她。

弱肉强食,天之道也。

那日之后,她成了偃师。

以己为躯,勾画眉眼,在寝殿中为先帝自导自演傀儡戏。

一出又一出,都是谢元嘉的故事。

他如何收受贿赂,如何杀人灭口,如何暗起造反之心。

一出演罢,再构一出。

可先帝总是摇头:“爱妃,这罪名啊,要大也得小。”

谋逆可辩,贪渎可查。

唯一个污名,查无实据,不牵涉旁人,又最是摧折名节:秽乱宫闱。

先帝满意了。

至于与谢元嘉有私情的人选?

先帝状似无意地提点道:“申美人还活着吗?”

天子金口玉言,为这出戏定下了人选。

剩下的事,只消编一出环环相扣的傀儡戏,教名为“谢元嘉”的悬丝傀儡,浑然不觉身在戏中。

她忙于后宫争宠,分身乏术,索性找到叔父陆方进。

本以为以叔父明哲保身的性子,必推辞再三。

岂料,他一闻此事,竟一口应下。

贤太妃道尽前因,陆方进沉吟片刻,方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谢元嘉……”

谢元嘉仅凭一个错漏的生辰,便能翻出他当年贪功杀人的旧事。

这等聪明人,既不能为他所用,则不可留于世。

他已暗中遣派杀手,却不料先帝比他还容不下谢元嘉。天赐良机,他正好作壁上观,顺水推舟。

他遣长媳入宫,向申美人陈说申家覆灭的根由。

申美人闻得真相,自是恨意滔天,当下便应允了诬陷谢元嘉之谋,并服下假孕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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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任千山密信送至,言谢元嘉已起疑。

他不敢耽搁,立马携长媳入宫觐见先帝,密告申美人有孕,亲自做了这出傀儡戏的引戏人。

当这个横跨多年的旧案真相尘埃落定,群臣哗然,争相诘问:“先帝贵为天子,天下皆其所有。岂会因区区芥蒂,便要置臣子于死地?”

十八娘转过身,大步流星走向那群诘问的人。

徐寄春跟在后头,以手托住那团高高挽起的双环望仙髻。

此髻虽美,却最是娇贵,步履稍急便摇摇欲散。

他不敢用力,只虚虚扶着,由她前行。

十八娘站在他们面前,仰面直视,双眸澄澈:“天子是否为人?”

群臣相顾而视,方有一人出列拱手:“天子承天命,具人形,固是凡躯。”

“凡胎入世,七情六欲与生俱来。”十八娘歪着头看他,掷地有声地问道,“先帝亦凡人,为一桩小事起了嗔痴生了怨怼,为什么不可能?”

群臣哑口无言,只能向燕平帝俯身一拜:“圣上,先帝身系社稷之重,岂可与庶民同论?”

“朕今日召众卿入殿,只为明辨是非。众卿耳闻目睹多方证词,心中可有定论?”燕平帝负手走至殿中立定,环顾一圈,一字一顿道,“谢元嘉,到底因谁而死?”

众说纷纭,各有定论。

有言贤太妃者:“先帝当夜或为无心之言,太妃却从旁怂恿。谢元嘉之死,太妃难辞其咎。”

有责陆太师者:“为掩己罪,布局杀人,此乃欺君之罪。”

更有甚者,直斥谢元嘉:“谢元嘉身为人臣,竟驱鬼魂大闹殿试,亦有余责。”

七月的昼日无比漫长,像一桩翻不完的陈年旧案,望不到头。

偏有几只蝉不识趣地伏在枝头,蝉噪嘶哑断续,将这漫长的一日叫得更长。

可蝉,又有何错?

时令使然,时至则鸣。

燕平帝信步走到窗前,立于光影之中。

他抬起头,任由那一线耀眼的锋芒刺入眼眸,不闪不避:“可朕听完证词,认为父皇有过。”

那出傀儡戏的偃师,一直是先帝。

贤太妃、陆方进……皆是他十指微动间,丝线牵动的傀儡。

一个帝王若起了杀心,何患无人可用?

傀儡如蝉,不得不鸣,不得不做。

燕平帝之固执,似先帝;而其勤政,却不似先帝。

不知从何时起,群臣不再劝他。

今日,他一言为先帝定罪。

一桩前所未有之事,无一人敢言,更无一人能劝。

御史欲言又止,满腔忠孝的谏言在喉间滚过,终是俯首,化作一叹。

“前朝未有成例,那便由本朝开此先例。”

走出偏殿前,十八娘忍不住又折返至陆方进跟前。

她尚有一个疑问未解:“你为何囚我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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