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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甚者,疑心他与人结怨太深,以致遭人暗中下药谋害,一点点掏空了身子。

消息传入皇宫,燕平帝先遣御医出宫探视,后召武飞玦入宫。

长生殿内,香霭沉沉。

燕平帝端坐御座,缓声开口:“武卿,徐卿手中的案牍,是否过于繁巨了?”

武飞玦徒劳地张了张嘴,只觉百口莫辩。

徐寄春自入了刑部,向来行动自便,来去随心,他何曾管束过?

他哪能料到,这平日里好端端、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怎会动不动就人事不省?

武飞玦面露难色:“臣问过了,其姨母说是老毛病,养养就好。”

“他才二十二,便有这般要命的老毛病了吗?”

“说是随了他生父的根骨。”

奉命出宫的御医不到半日便匆匆折返,面色凝重:“圣上,臣观徐大人之状,不像有疾,倒像是……中邪了!”

中邪之说一出,让这桩奇事更加扑朔迷离。

二月十四,陆修晏又揣了根百年老参去探望徐寄春。

徐宅一切如旧。

门外是捂脸哭泣的十八娘,院中是来回扑腾的大黄狗。

进房之前,陆修晏特意走到十八娘身旁,挨着她坐下,宽慰道:“十八娘,你别哭了。一回生两回熟,我估摸着子安快醒了。”

十八娘咬紧下唇,把脸深深埋进膝间,生怕自己笑出声。

见她肩膀轻颤,应是在哭。

陆修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起身推门而入。

徐寄春静卧榻上,呼吸匀长,面色红润,与常人无异

陆修晏屈身坐在榻沿,百思不解:“这人瞧着好好的,怎么就醒不过来呢?”

案上散放着好几支人参,皆出自他手。

陆修晏放下今日这支,瞧着那垒起的人参小山,不由苦笑:“我这点存货,快送没了……唉,旁人交友费钱,怎么偏我交友费人参?”

思绪如一团乱麻,愈理愈乱。

他将人参放下,摇了摇头,默然离去。

送走今日最后一位来客,十八娘赶忙进房报信:“子安,明也走了。”

徐寄春应声睁眼,摸着肚子哀叹:“渴死我了,饿死我了。”

为了应付每日络绎不绝、接踵而至的来客,他连水都不敢多沾一口。

幸好熬过明日,他便能生龙活虎地出门。

趁他用膳的工夫,十八娘挨着他身侧,悄声道:“阿箬说,我是残魂,不能进去。明日,我和他们在外头的树上等你。”

“另一个你,若是不肯跟我走,怎么办?”

“我们都在外头守着呢。她不肯走,你便出来,我让瑟瑟与筝娘进去解释。”

“子安,你怕不怕?”

“不怕,你呢?”

“我有些害怕。”

十八娘伏在他的怀中,声音闷闷的,裹着细碎的颤音:“你记着,若有万一,你只管自己脱身,不许管我!”

“昨夜师父替我们卜了一卦。”

“卦象如何?”

“上巽下震,风雷相激,是吉卦。”

二月十五,玄元节。

寅时一刻,天方熹微。

天师观主持守一道长率道众自端门入宫。

守一道长头戴玉清莲花冠,冠缀明珠;身着紫绡法衣,肩披三十二条黄帔,手执麈尾拂尘。

在他身后,华幡高耸轻扬。

三十六名道士身负法剑,或捧经卷,或持三清铃,步履清肃。

“琳琅振响,十方肃清……”

寅时三刻,龙角长鸣,钟磬震荡。

道士们的吟诵声,汇入这浩大的合鸣声阵,乘着晨风,越出四方皇城的朱墙,流向静默的千家万户。

辰时初刻,宫中钟鼓齐鸣。

当余音传至恭安坊时,清虚道长望着满院风尘仆仆的诸位师兄,捻须含笑,揖首道:“多谢师叔与诸位师兄仗义相助。”

“走吧,莫误了时辰。”成华真人从人群中走出,道髻一丝不乱,神情淡远,“你几位师兄,午时还要赶去南市支摊。”

一行三十八名道士,青袍束身,桃木剑在手,沿着街衢往邙山方向而去。

刚从徐宅把脉出来的御医迎面撞见这阵仗,抬眼望着连绵的青袍人影,纳闷自语:“哪家做法事,竟能请动这么多道长?”

门外动静消失,徐寄春立马掀被坐起。

动作一气呵成,全无半分病气。

一旁的独孤忘机早已易容完毕,眉眼、衣着皆仿得与徐寄春一般无二。

他认命似地苦笑一声,仰头灌尽蒙汗药汤,随即一言不发地躺上床榻,将自己摆成昏迷之态。

徐寄春换上粗布短打,草帽掩住眉目,策马穿行于街巷。

一骑如风,没入通往邙山的野径。

巳时二刻,晨雾尚未散尽。

两拨人同时抵近邙山天师观前后山。

一在观前石阶肃立,一在观后密林静候。

前山南向,邙山松涛卷着山风呼啸。

昔日天师观主持成华真人率众上山叫阵,引得往来善信纷纷侧目。

温洵得知消息赶来,在成华真人面前站定,恭敬地深施一礼:“太高师祖,师父今日不在。您一路辛苦,不如由弟子扶您老人家入内奉茶等候?”

成华真人慢悠悠回身,目光扫过身后一众师侄:“师叔老啦,筋骨不比当年,便由你们同这些小友闹一闹吧。”

“师叔,您快进去喝茶。”

“等我们替文抱朴训完这一群不明事理的弟子,再请您下山喝酒。”

“好好好。”

成华真人:“小友,走吧。”

温洵唤来一位师弟,扶着成华真人进观。

而他自己,则与另外三位师兄齐齐跨步上前,于观门前一字列阵,横剑拦阻门外群道。

守一道长前日心神不宁,始终怀疑清虚道长一行人欲在玄元节生事。

思虑至夜漏三更,他决定将四位亲传弟子留在观中,以防不测。

观门内外,一静一闹。

剑拔弩张,寸步不让。

山风鼓荡着道袍,清虚道长袖手而立,扬声喊道:“小观,你先上。手脚利落些,莫要耽搁了师叔们下山挣香火钱。”

钟离观双手按在剑柄上,有些拿不定主意:“师父,我用桃木剑还是长剑?”

“随你。”

人动则剑起,剑走则人随。

钟离观的身影如箭离弦,剑光飘渺亦如流星坠夜。

五丈距离,他持剑三步掠过,

剑光起处,一点寒芒疾刺四人眉睫,逼得四人只得仓促抽剑格挡。

观前刀光剑影交错,钟离观身陷四人合围,反倒气定神闲,以一敌四进退自如。

清虚道长见状,振臂高呼:“走,随我进观!”

观内观外袍影翻飞,掌风剑影撞得廊柱微颤,桌椅翻倒,彻底乱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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