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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书中,留与彼此知晓。”

他最爱那本《大周律》,陆修时最爱一本《山海游记》。

早年间,他曾无数次想死。

他唯一的侄女最是懂他,执意与他约定:“四叔,我不放心爹娘。你且等我死了,埋好了,再决定是否继续寻死。”

她死了,他决定尽兴地活。

淋漓尽致地活、随心所欲地活。

活够了,再去死。

徐寄春行踪为真,绝笔信亦为真。

眼见四子入殿作证,陆太师面色由青转红,复又强自压下,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愧色与恍然之态。

他紧紧攥着孙子的手腕,半带半引地缓步走向徐寄春:“徐大人,本官一门为贼人所蒙蔽,耳目昏聩,失了分寸,才妄言你与四娘有私,非是蓄意构陷。”

言罢,全然不给徐寄春开口的余地,他已扭头看向身后垂首不语的大儿子:“大郎,你昨夜提及,府里前阵子也遭了贼。今日刑部与大理寺的两位大人皆在,你可还记得,府中丢了何物?”

话音未落,陆延禧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嗤笑。

昔日一手遮天的父亲,而今竟被逼入穷途末路的境地,连辩白借口也想得这般仓皇失措,拙劣可笑。

陆延祐顶着弟弟刺耳的笑声,梗着脖子硬声道:“同徐大人一样,丢了些私物。”

此言一出,陆太师如遭雷击,猛地转向燕平帝:“圣上明鉴!此乃奸人盗窃私物,恶意布下的挑拨离间与构陷忠良之局!”

他的话声震殿宇,陆延禧的笑声更甚。

最后索性抛开所有顾忌,抚掌纵声大笑。

满殿死寂,唯此声浪翻涌,在殿内层层回荡。

徐寄春稍稍侧头偏脸,凑到十八娘身边小声嘀咕:“他也太能笑了。”

十八娘竖起大拇指,含笑接道:“有此子,当是陆太师的福气。”

一人一鬼对视一眼,齐齐抿嘴偷笑起来。

陆修时一案,以“因疾而亡”草草了结。

徐寄春官复原职,一切看似尘埃落定。

诸事已定,陆家祖孙三人肩头一松,如释重负地走出流徽殿。

可就在他们的脚步,堪堪越过那道高槛的一瞬,燕平帝的声音似一道惊雷,追身而至:“且慢。陆相与陆卿失亲之痛,朕甚为体恤。即日起,两位爱卿不妨暂搁朝务,归家好生整顿,以慰逝者。”

朝局无常,旦夕可易。

暂搁朝务,与自请罢黜又有何异?

陆太师身形微顿,终是与儿孙一起回身一拜,语气恭谨无波:“臣叩谢天恩。”

燕平帝抬手屏退左右内侍,径直走向殿门,亲手将陆太师扶起,言辞恳切:“今日天寒,朕送陆公一程。”

君臣相扶言笑,从徐寄春面前经过。

燕平帝今日身裹华贵狐裘,密不透风;一旁的陆太师却仅着一品冬朝官袍,未覆御赐貂裘。

这一路,从内廷走到宫门。

天子谈笑自若,臣子亦步亦趋。

不知陆太师这副身子骨,能否抵御这宫墙夹道间无处不在、砭人肌骨的穿堂冷风?

十八娘:“走,出宫回家!”

徐寄春回过神,先向身侧的武飞玦与计修竹,郑重拱手道谢。而后他不再多言,三步并作两步随内侍去往别院,收拾行装。

踏出宫门,已是未时一刻。

徐寄春孤身立于宫门外,回望身后的雪中皇城,面上倦色难掩:“等查清你的案子,我便求个外放。日后寻个山水清净处,做个悠闲县令罢。”

一语轻吐,似叹似答。

这繁华簇锦的京城、这波谲云诡的皇城,这虚伪至极的朝堂。

终究,非他久留之地。

十八娘深以为然,叹道:“我去年刚识得你时,你眉目清秀,风华正茂。如今眉宇间尽是疲态,哪还有往日探花郎的俊朗风采。”

“哦?……你的意思是,我变丑了?”

“非也!我的意思是,你没那么俊俏了而已。”

“好个好色鬼。”

“我是实话实说鬼。”

长桥之上,一人踏雪追逐,似在追着什么无形之物,情形颇有些诡异。

武飞玦远观许久,忽地拽过身旁的陆延禧,朝徐寄春的方向示意:“我上回跟你提过像亭秋的人,就是他。”

陆延禧挣开他的手,又朝外侧挪开两步,目光扫过远处人影:“武大郎,他哪里有半分像亭秋?”

对于他的嫌弃,武飞玦浑不在意地哈哈一笑,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扯着他往前走:“怎么不像?往年亭秋常在刑部后院独自玩雪,去年子安亦是这般。”

“亭秋身边的是个小鬼,他身边的明显是个女鬼。”陆延禧耐着性子解释完,抽身欲走,奈何武飞玦攥住他的手腕不肯放。他甩了几下没甩脱,只得不耐地撂下一句,“我和你不顺路。”

“顺路顺路!明也在我家伤心,你去瞧瞧他。”

“……”

让他去安慰人?

确定不是让他去骂人?

白马桥上,两道身影挨得极近,却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并肩而行。

而在更前方,徐寄春的背影正穿街过巷。

嬉笑声散入北风,一人一鬼一路追逐着跑进恭安坊徐宅。

宅中一切如故,悄无声息。

徐执玉一早去了从善坊为人接生,归期难料。

今日尚有半日光景,徐寄春回房利落地换了身素净衣袍,决意先去探望陆修晏,再去找清虚道长讨教破阵之事。

一人一鬼浑然不知陆修晏在积善坊武府之中,出门便直奔洛滨坊神武大将军府而去。

路过卫国公府后巷附近,十八娘无意间瞥见一对鬼鬼祟祟的男女。

“子安,你去巷口,我去去就来。”

一句嘱咐甫一落定,她已无声飘至那对男女身后,随二人自一道半掩的不起眼小门,进了卫国公府。

入府后,那对男女随引路男子在府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间僻静的书房外。

门扉轻启,一隙天光投入晦暗室内。

光线渐阔,陆延祐与许须曼的面容自阴影深处慢慢浮出。

他们沉坐于椅中,似已等候多时。

陆延祐:“交代你们办的事,如何了?”

女子急步迎上,脸上堆满笑意:“八字早已合妥,贵府娘子与黎家公子乃是天作之合。若同穴合葬,包管在下面琴瑟和鸣,再美满不过了!”

“若非怜惜四娘身后孤清,那黎家的门第,我断断瞧不上。”许须曼捏着一方绣帕在掌心轻轻绞着,眉眼间凝着几分轻鄙,慢声吩咐道,“你去告诉黎家,允准黎五郎入赘,已是他们黎家几世修来的造化。”

十八娘记得黎五郎,一位住在立行坊的病弱书生。

他去年二月病逝,葬在城外墓地。

两个死人,同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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