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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上的“十八寄春”,他更是心知肚明。

他见识过伯父与堂兄的狠毒手段,于是趁伯父入宫,头也不回地跑出卫国公府,跑出洛滨坊;一口气狂奔至积善坊,跑进武府,找舅父与外祖父求救。

烛芯噼啪爆了一声,惊醒满室寂静。

十八娘坐在陆修晏身边,听他道尽原委,小心翼翼问道:“我们上回想的法子,行不通吗?”

年前匆匆一聚,他们为陆修时想了一个装病逃婚的权宜之计。

陆修晏眼帘低垂,闷声闷气道:“没藏住……伯母撞见四娘偷偷吃药丸,转头就告诉了伯父与祖父。”

那盒能让人气若悬丝却不伤性命的药丸,最终被毫不留情地丢进火堆。

药烬成灰,亦烧尽了陆修时的希望。

纵使陆修时缄口不言药丸的来处,但府中人心照不宣,答案悬在陆修晏与陆延禧之间。

事发后,陆延禧被父亲陆太师的一道严令挡在了府门之外。

陆修晏虽能在武太傅的陪同下进门,可再未与陆修时得片刻私语。

伯母身边的侍女,沉默地立在一步之外。

堂兄陆修旻,更是如影随形。

正月初二,陆、苏两家依礼相见,行纳采问名之仪,共商秦晋之好。

不出半日,双方庚帖已合,一纸红笺定下良辰:六月十四,大吉,宜嫁娶。

陆修时心如死灰,终日不言不语,不饮不食。

陆修晏怕她想不开寻短见,便日日央外祖父出门,陪他入府。

可惜,他还是没能留住她。

“明也,他们为何非要逼她嫁人啊?”

无边夜色,将庭院笼得密不透风。

一声愤懑又怅惘的长叹,从十八娘的唇舌间溢出。

陆修晏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自小便看不透伯父一家的心思。

看不清他们为何总是对他横眉冷目,处处提防?更看不懂,那桩仓促定下的亲事,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算计?

骨肉之亲,血脉之连。

在卫国公府,似乎从未存在过。

“你别担心了。等明日刑部查清子安的行踪,便能还他清白。”陆修晏用力抹了一把脸,拭去泪痕。话音稍顿,他看向十八娘,温声宽慰道,“他平日总与你在一处,我信得过你,更信得过他。”

眸光黯了下去,泪水在里面打转。

十八娘看着陆修晏,轻轻摇了摇头:“明也,我是鬼,无法为子安作证。”

万一陆修时独自外出的日子,徐寄春身边恰好无人。

而她一个鬼。

纵有千言万语,又该如何为徐寄春作证?

今日的徐寄春,一如前世冤死的她。

他们陷在相似的死局里,无一人能为他们辩白半句。

“你想先去哪里?”

“陆娘子的房中。”

辰时二刻,陆修晏换上一身素麻孝服,缓步踏入卫国公府。

陆修时的闺房,在府中西面的揽月院。

十八娘跟着陆修晏身后,穿行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曲折游廊中。

一人一鬼的脚步,止步于揽月院外墙阴影下。

陆修晏用手指了指院内,压低声音道:“伯父的人守在门外,我不便进去。你进去看,若有需要翻动的物件,再唤我相助。”

十八娘直接穿墙而过,循着断断续续的悲泣,走进陆修时的闺房。

这是一间不染尘俗的房间。

比起京中其她闺秀,陆修时格外偏爱书卷墨香。

西壁立着一整面檀木书架,缥缃万卷整齐排列。

靠窗的美人榻上,也随意堆着几本古籍,书页边缘微微卷起,显是时常翻阅的模样。

十八娘在房中仔细转了一圈,有了一个发现:陆修时死前曾与人发生激烈争执。

第一个证据藏在床底。

几片被狠狠撕毁的书籍残页,纸面还留着被蛮力撕扯的痕迹。

西壁书架上的每一本书皆套着护封,榻上古籍无折角污渍,足见陆修时爱书之甚,断无自撕藏书之理。

第二个证据摆在案上。

环顾室内,所有书册皆按经史子集归置得井然有序。唯独眼前书案上的典籍顺序凌乱,夹页横生。

刑部与大理寺的官员挤了满屋,步履匆忙,翻找询问,却对近在眼前的书册异状视若无睹。

十八娘暗自焦心,发出一声唯有自己听得见的叹息。

眼见房中官员越聚越多,人影攒动。

她不敢再多停留,无声无息地穿墙而过,飘到墙外寻着等候多时的陆修晏:“明也,陆娘子很喜欢看书吗?”

陆修晏在前引路,将她带回自己原先的院子。

等合上门,他才缓缓点了点头:“四娘同四叔一样,是个书痴。有时我去找她借两本闲书,她总是百般不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小心翻看,莫沾污莫损页,否则再不借我。”

一个爱书的女子,断不会任由案上典籍散乱无序。

十八娘隐约有了一个猜测:陆修时应在与人激烈争吵后,一时心神俱乱、万念俱灰,才决然悬梁。

据仵作查证,陆修时死于子时至丑时之间。

陆修晏依约辰时中进门,房中已无半点凌乱,地上也不见书册残页。

看来陆修晏,不是第一个发现她尸身之人。

早在他进门之前,便有人抢先一步,精心收拾了那间房。

但此人粗疏大意,只知将弄乱的典籍摆回案头,却压根没有留意那些书册的次序。

陆修晏听完她的一番分析,蹙眉道:“照你之言,四娘死前曾与人在房中争执。可我问过她的侍女,她们一口咬定:四娘当夜早寝,房门紧闭,无人进出。”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陆修时每日晨起会先饮一盏温茶润喉,雷打不动。

可他昨日进房时,桌上空空如也。

院中仆役侍女穿梭往来,各司其职。偏偏没有一人,手捧那盏陆修时晨起必饮的温茶。

陆修时的习惯,府中无人不知。

那些贴身伺候她多年的侍女,怎会在一夜之间齐齐忘却这桩要紧事?

除非……

她们早知陆修时已死,故而没有准备。

还有,他接连来了多日,独独昨日畅通无阻,连讨厌的堂兄也不曾出现。

纸窗半开,寒风灌入。

背脊上那层细密的冷汗,被这风一激,凉意顺着脊骨窜向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麻木的寒意。

陆修晏浑身一颤,瘫坐在地。

昨日入府时,他所见的每一个人,皆神色自若,言笑晏晏。

那一张张和善的脸,竟然全都在骗他。

他们串通一气,合力隐瞒真相。

推着他、诱着他打开那扇门,直面陆修时惨烈的死亡。

是否,他们还藏着更恶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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