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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诓你的!相里大人凡入人间,只会落脚两处 。一处是城隍庙,另一处是鬼差所在的山中楼阁,岂容寻常阴魂轻易近身?”

心中这团模糊的疑云,日复一日地堆积。

直到今日,她躲在暗处,无意间听见雾中君在说:“贺兰妄,就算你当上了鬼差,骨子里,仍是废物一个。”

一句无心一语,字字清晰入耳。

眼前的迷雾散尽,她终于明白过来:她的朋友们并非鬼魂,而是鬼差。

前因后果道尽,众鬼冷眼如箭,默契地射向贺兰妄。

“看我作甚?又不是我说漏嘴的。”贺兰妄神色坦荡,丝毫不觉有错,反倒带着几分不耐。

十八娘背着手,踱到黄衫客面前,将他从头到脚好一番打量:“难道你还是大官?”

黄衫客:“尚可。下头当差的黑白无常,几十个总是有的。”

“……”

黄衫客一脸小人样,十八娘看得火起,扭头又戳了戳鹤仙,不服气道:“那她呢?她这般凶神恶煞,见人就吓,难道也能做鬼差?!”

鹤仙无语地拂开她的手:“我可是日游神。”

“了不起啊……”

一连问了两个鬼,结果越问越不是滋味。

十八娘垂头丧气地挪回原位,盯着眼前的空碗出神。

一群鬼差,还整日吃她这个鬼的供品,讨厌死了!

想到那些供品,十八娘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你们既是鬼差,怎也行这冒名受祭之事?”

鹤仙眼风淡淡一扫,语气清泠却带着几分捉弄的意味:“因为你老是问我们,为何要与凡人搭话?我们嫌烦,便随口骗你去冒名索祭,横竖你收不到供品。”

“你不会说话,便不要开口。”邻座的苏映棠一掌拍到鹤仙背上。等鹤仙闭嘴,她才起身走到十八娘身边,慢慢解释,“我们没有嫌你烦。你聪明,我们怕你瞧出端倪,才合谋编了个冒名索祭的故事骗你。”

十八娘闷声闷气:“原来不是因为我倒霉,才收不到供品……”

秋瑟瑟拽住她的袖子:“十八娘,你别生气,眼下全楼就你能收到供品。”

“……”

这秋瑟瑟,和鹤仙一样不会说话。

全楼就她一个是鬼,当然只有她能收到供品了!

十八娘低头生气,半晌不发一语。

任流筝轻轻挪到她身边,语带哽咽:“十八娘,对不住。有一日,我路过南市,撞见徐寄春为你置办冬衣。我才惊觉,这些年我们口口声声护着你,实则对你的冷暖饥饱,不闻不问。”

他们自以为寻回她的魂魄,将她严严实实护在浮山楼中,便是尽心。

可他们全忘了。

抑或,他们从未懂得她。

她生前自在无拘,一如山间风、檐上雪,从无牢笼可困。

一身傲骨铮铮,宁折不弯,宁碎不曲。

他们骗她去冒名索祭,无异于逼着她低头弃尽傲骨。

那些随口而出的每一句嗤笑,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头反复碾磨。

可一群生前被至亲挚友抛弃、一群背负莫须有之罪在绝望中断气的人。死后一副空空躯壳,何来血肉去懂得爱人?

所幸,不迟。

趁众鬼道歉之际,十八娘偷偷端起碗,筷子连挑,狠狠夹了半碗烧肉,才含糊应道:“我又没怪你们。”

今夜第一个道歉的是任流筝,真情实感。

最后一个则是鹤仙,不情不愿:“对不住,我不该逗你。”

连道歉都这般敷衍,十八娘心头的委屈与火气一齐翻涌。忍无可忍之下,她仰起脸告状:“鹤仙今日骂我是废物!”

鹤仙认真纠正她的说辞:“我只是骂你是小废物,没骂你废物。”

十八娘拍案而起:“雾中君是我找到的,你凭什么骂我是小废物?”

黄衫客常以长辈自居,连忙笑呵呵地打起圆场:“十八娘,大度些,一句‘小废物’何必计较?鹤仙整日骂慎之废物,他从不生气。”

贺兰妄:“……”

他脾气好,不代表他没脾气。

摸鱼儿小声附和:“往日读书时,鹤仙连夫子和亭秋都骂。”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十八娘气得跺脚,直指鹤仙:“你还骂过我爹和我哥哥!”

鹤仙:“又没骂几句。”

孟盈丘劳碌一日,只觉心力交瘁:“吃饭吧,我饿了。”

“哼。”

席间,十八娘瞥了一眼光吃点心不吃菜的秋瑟瑟,没好气道:“你是什么鬼差?”

秋瑟瑟:“我和摸鱼儿在蛮奴手下当差,负责为亡魂引路。”

“小鬼真没用。”

“贺兰妄还是鹤仙的手下呢,你怎不说他没用!”

贺兰妄:“……”

他再说一次:他脾气好,不代表他没脾气。

得知贺兰妄竟是鹤仙手下,十八娘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她借碗掩口,却掩不住眉梢眼角的笑意,目光更是不住地瞟向对面的贺兰妄。

席将散时,十八娘动作一顿,疑惑道:“不对啊……我亲眼看见张夫人和蛮奴说话,还有韩太后。难道她们也是鬼差?”

黄衫客摇头:“不是。她们是凡人,只身份有些特殊。”

十八娘好奇心起:“有多特殊?”

黄衫客:“我们几个的所谓供奉者,皆是十世善人。他们功德将满,只差今生一步便可飞升。地府特遣我等前来,一为遮蔽邪祟窥伺,二为护持他们此生圆满。”

“真好,活着有鬼差保护,死后还能当神仙。”

一顿晚膳,喧声四起,近乎鸡飞狗跳

可待席散,烛火渐暗,又迟迟不肯散去。

十八娘进门之前,回头唤住上楼的众鬼,眉眼弯成月牙:“呀,我的朋友们都是大官!”

她的旧友们,死后安稳顺遂,各司其职。

即使她来日注定要入轮回,可亲眼看到他们死后光景远比生前圆满,她心中所有的不平与牵挂,已在此时此刻尽数消散。

回房后,十八娘辗转反侧。

她尚有一事,如芒在背。

过了子时,她摸进任流筝的房中:“筝娘,为何我能还阳?”

算珠噼啪轻响,任流筝指尖翻飞,语气波澜不惊:“鹤仙曾为地府立下大功,阎王大人许她一个飞升的机缘。她把这机缘让给你了,只盼你魂魄找全之日,能重归阳间,再活一世。”

“讨厌鬼真讨厌。”十八娘死死咬住下唇,生怕一松口,哭声就泄了出来,“自个不做神仙,非要我还阳。”

听出她话音中的哽咽,任流筝指尖一顿,笑意漫上嘴角:“她那性子,真当了神仙,你说谁敢供她?”

十八娘抹着眼泪走了。

转身走去二楼,踹了一脚鹤仙的房门:“谢谢。”

谁知,这一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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