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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

“我没有!”

“你早知他聪慧重情,便精心算计,诱他情深意动,引他一步步为你所用,替你伸冤。”

“我没有!”

“还在狡辩?你的心回答我了!”

“我没有……”

十八娘的反驳声越来越弱,一股莫名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是啊……

那人的话,句句在理。

字字都像一柄薄刃,循着她所有强撑的缝隙钻进去,轻轻一旋,便剖开她藏在心底的脆弱与心虚。

若徐寄春从未认识她,若他不曾为她涉险查案。

他前途大好,本该安安稳稳过完一生,怎会平白丢了性命?

“他死了,你该殉情。”

“殉情?”

“对,殉情,陪他一起死。”

“可我是鬼呀,我不知道怎么死。”

十八娘盯着徐寄春的无头尸身,悲从中来:“子安,你快告诉我,我该怎么殉情?”

一个鬼,生前已死了一次,死后还能怎么死?

她想不明白,索性一直缠着耳边人问,语气执拗又认真:“子安死了,不能说话,那你告诉我。”

天地死寂,无人应她。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脚边碎石:“烦死鬼了!你让我死,倒是告诉我怎么死啊!”

雾气之外,雾中君深吸一口气,抓起手边书卷,狠狠砸向贺兰妄:“快说,鬼怎么才能死?”

“你问一个鬼,鬼要怎么死?”贺兰妄两眼一翻,简直要被他气笑,“你怎么不去问问火怕不怕烫,阎王爷怕不怕鬼?”

雾中君怒极反笑,硬生生从齿缝间挤出一句话:“行,你不说,那我便将她的魂魄永世囚于雾中,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胸无半点墨的蠢妖。一个不死不活的鬼,还怎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眼底最后一丝耐心耗尽。

雾中君面色铁青,一掌击在案上,震得杯盏齐鸣。

然而,就在他的怒意即将爆发的刹那,一道陌生的、带着些许迟疑的平静话音,自几步外传来:“贺兰……慎之兄?”

贺兰妄与雾中君动作一顿,齐齐望向来人。

“你来凑什么热闹!”待看清来人竟是徐寄春,贺兰妄率先反应过来,朝着他厉声喝道,“跑啊,那个凡人被我藏起来了,你快去找鹤仙和阿箬救我们。”

雾中君肆无忌惮地端详着那张脸:“这张脸生得倒好,你年方几何?”

徐寄春语气恭顺如答长辈问:“在下应是比你这种老妖怪年轻不少,俊俏很多。”

贺兰妄没忍住,第一个笑出声。

雾中君瞪了他一眼,身形化雾,向徐寄春迫近:“让我来瞧瞧你的心。”

徐寄春反手掏出符纸按在自己心口:“看吧,反正你也看不到。”

那张符纸,灵光灼灼。

雾中君眯起眼,不动声色地退开整整十步:“有趣……我听见了,你的心在喊‘十八娘’。”

徐寄春:“十八娘是我的心上人。我的心不喊她的名字,难道喊你的名字?”

“你怕失去她。”

“我为何要怕?”

“她有无尽的阳寿,而你注定会死。”

“我死后变成鬼,正好和她做恩爱鬼夫妻。”

“她心头悬着一轮明月,只独照她兄长一人。”雾中君轻笑,指尖随意一划,语气里带着玩味的怜悯,“你,不过是谢元嘉的替身。”

徐寄春不应他,反而转向贺兰妄:“慎之,我与谢元嘉像吗?”

贺兰妄:“不像。”

徐寄春摊手:“既然不像,何来替身之说?”

“他一面之词,你也当真?你可知,他是贺兰氏最不堪的子弟,整日游手好闲,斗鸡走狗,一身纨绔习气。”雾中君负手而立,轻蔑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贺兰妄,语带讥诮,“为了筹措赌资,他连生母的钗环都窃去典当。”

“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的算计!”贺兰妄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声音嘶哑颤抖,“十八娘替我查出来了,是你为了夺取我的肉身,故意挑唆长辈们带坏我。”

雾中君笑得温润和善,话语却刻薄至极:“旁人三言两语,你便奉如圭臬。贺兰妄,你蠢得令人发笑。”

“依我看,你与慎之,实有云泥之别。”徐寄春眉眼弯弯似无半分恶意,“对了,你是泥,他是云。”

雾中君:“他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徐寄春:“慎之尚有面目示人,而你活在别人的皮囊之下,身上无一寸是你的。”

贺兰妄见状,趁机煽风点火:“不止呢。你是没见过他的真面目,黑如焦炭,丑似夜叉。枉费几百年苦修,连个齐整人样都幻化不出,平日里全靠别人的脸皮勉强糊弄。”

徐寄春摇头晃脑,抑扬顿挫地点评道:“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蠢哉!懒哉!无用矣!”

见雾中君一言不发,贺兰妄好心解释给他听:“子安的意思是,你又蠢又懒又没用,活脱脱一个废物。”

“慎之高见。”

“子安谬赞。”

一人一鬼一唱一和,将雾中君骂得体无完肤。

雾中君面目狰狞,眼中红光吞吐,所有恨意杀意随喉头滚动迸发出来:“我杀了你!”

对于他的威胁,徐寄春煞有介事地对着墙角那团人形黑雾喊道:“十八娘,有人要杀我。”

片刻,那团黑雾懵懂地涌动了一下,一个女声自雾中传来:“你是谁呀?”

“徐寄春,你的心上人。”

“我的……心上人?”

十八娘仍在雾中,紧拥无头尸身,苦思鬼殉情的法子,却冷不丁听到有人向她告状:“我的心上人是子安,可子安死了啊。”

头脑昏沉,混沌如浆。

她越理越乱,头痛得发胀,索性低头盯着怀中的无头尸身出神。

不对!

她一个鬼,如何抱得动人?

“死妖怪,敢算计我!”

十八娘应声冲出茫茫黑雾。

迷雾幻象既破,雾中君鼻翼微动,嗅到那股熟悉的咸涩气息,心知自己不宜久留。他一步步向后挪去,眼看便要化作一缕雾气遁入虚空。

十八娘身形一闪,拦住他的去路:“死妖怪,你跑什么?”

她的身影每近一步,雾中君周身的寒意便重一分。

惊惶之下,他歇斯底里地朝外尖啸:“司徒厉,还不快点动手!”

语罢,一群执刀男子从祠堂深处走出,迅速占据四方,封死所有去路。

雾中君屈指一点,直指徐寄春:“杀了他。”

徐寄春眼风扫过窗外,心中已有计较,平静吩咐道:“十八娘,你去外面告诉师兄,司徒将军可以进来了。”

临走前,十八娘脚步微顿,回身再三嘱咐:“你打不过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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