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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娘重提旧年丑事,老顺王窘迫至极,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您真是我母妃?”
“老娘不是曾荷君,难道你是曾荷君?”
“那您的声音怎么听起来像小孩?”
“老娘去了地府,返老还童了呗!”
得知亲娘返老还童,老顺王真心实意为她高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母妃,您撇下儿子多少年了,怎么今日才舍得回来看看我?”
“不孝子晋昇!你这孽障,可害惨老娘我了!”
“母妃,您身在地府,儿子尚在人间。阴阳两隔,儿子怎会害惨你?”
“你真是睁眼瞎!隔壁那位徐娘子,怎会是严娘子!”
老顺王胡乱抹泪:“母妃,就是她,儿子绝不会认错!当年,儿子瞧她长得乖顺,盼着她为您多生几个孙儿。可她……她竟然跟马奴跑了!”
“这事怪娘。”
“怎会怪您呢?怪她有眼无珠。”
“怪娘把你生得又丑又老。那位严娘子当年乃是二八美娇娘,除非眼瞎了心也跟着盲了,否则怎会瞧上你?”
昔年亲娘在世时,常叹他姿仪平常,嫌他生得不好看。
老顺王自小便不服气,此刻更是立马反驳道:“母妃这话过于自谦!府里上下,谁不夸儿子姿仪出众,玉树临风。”
“府里除了我,还有谁敢骂你丑?”
“没有……”
“逆子,你认错人了,还不快去放了徐娘子!老娘如今住在黄泉路,管押我的鬼差不是旁人,正是徐娘子的亲外祖母。你敢伤她外孙女,她便用勾魂的铁链日夜抽打为娘,叫我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一阵抽打声与几句求饶声交替传来。
“哎哟,鹤娘娘,您别打了!”
“鹤娘娘,我错了!”
“儿啊,记得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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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世上只有骗子,比你还了解你自己。
-by黄衫客
[1]路远而踬碍者,随近官司断决之。出自《唐六典》
第84章 四痴堂(七)
那道清脆似莺啼的女声彻底消失, 老顺王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浑浊的老泪混着脸上的皱纹横流:“母妃,您的魂儿都在地府了, 怎还……怎还这般放心不下儿子啊……”
他坚信方才只闻其声的女童,一定是他的母妃曾荷君。
至于理由,足有四点。
第一:他的母妃叫曾荷君,这事无人知晓。
临终前,她才拉住他的手, 吐露了埋藏一生的秘密与不甘:“记住,老娘原本叫曾荷君。你祖父讨厌这名字, 才改成曾丹若。摆在外头的碑,老娘管不了;反正里头的棺材,只准刻‘曾荷君’。”
第二:他的母妃,人前端庄温婉;人后在他面前, 开口闭口皆是一句爽利的“老娘”。
第三:当年那桩荒唐事,他只在母妃弥留之际痛哭流涕地忏悔过。
试问除了他的母妃, 这世上还有谁能知晓, 他曾搂着侍女纵酒食肉的丑态?
第四:他的母妃曾立誓会在黄泉路上等他,陪着他一起投胎。
“母妃啊……”
老顺王哭到最后,只剩绵长无力的抽噎。
门外的侍女与侍卫被这阵抽噎声吓得魂飞魄散, 当即顾不得礼数, 夺门而入。几人踉跄着抢步上前, 将瘫坐在地的老顺王搀扶起来。
老顺王泣不成声,仍挣扎着抬起手臂指向公堂方向:“那边如何了?”
侍女不明所以,脆生生回道:“禀王爷,说是快认了。”
“晋玄这个孽障!”
“快抬本王过去!”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抬起锦椅,疾步而出, 直奔公堂。
顺王见亲爹现身,忙不迭迎上去:“父王,此事已是十拿九稳,您在房里等着便是。今日天寒地冻,您如何受得?”
老顺王挥起拐杖,狠狠抽在顺王小腿上:“好你个晋玄,本王瞧你今日是存心要连累你祖母不得安宁!”
一记闷响,顺王疼得身子一歪:“父王,祖母早死了啊!”
老顺王强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到徐执玉面前,眼底满是愧色:“徐娘子,今日之事委屈你了,实在对不住。来人!即刻护送徐大人与徐娘子归家。”
顺王无语道:“父王?”
为了坐实徐执玉便是严献仙,他奔波大半月,历尽周折,才找到严家人上京作证。
周灵宗苦兮兮道:“王爷?”
今日倘若就此罢手,明日徐寄春一纸奏疏呈上,这缉拿刑部侍郎恩亲的罪名,他如何担待得起?
公堂另一侧的严家三人一脸不可置信道:“王爷?”
半月前,顺王府的人突然找上门,强行将他们接往京城。一路上又是利诱,又是拿过往旧账威胁,勒令他们今日务必按王府的吩咐好好表现。
甚至孙长史还承诺,只要他们逼徐执玉认了,每人有四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可拿。
眼下老顺王翻脸不认人,他们失了最大倚仗,前路该当如何?
满堂的惊愕,老顺王全然不放在眼里。
他如今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将徐执玉毫发无损地送回家。否则,她那手段狠戾的亲外祖母,定会变着法子折腾他的母妃,日夜磋磨,没个尽头。
见徐执玉一动不动,老顺王慌了神:“你走啊。”
徐寄春与徐执玉对视一眼,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
顺王仅一记冰冷的眼风向后扫去,身后的四名侍卫闻风而动,拦在徐寄春身前。
面前是密不透风的侍卫人墙,徐寄春转向老顺王,颇有些无力地摊了摊手:“王爷,他们不让臣走……”
“谁!谁敢拦你?”
“您儿子。”
“晋玄!”
手中拐杖重重顿地,老顺王气得浑身发抖,声嘶力竭地吼道:“孽子!你祖母何等偏疼于你,而你却为了一己私欲,将她推入火坑,你的良心何在!”
顺王:“父王,祖母早死了啊!”
一句怒骂已涌到喉头,那个怯生生的女童声音忽地又在老顺王耳边响起:“鹤娘娘,您息怒,莫再打我了!我儿马上就放人……”
她低哑的嗓音里,满是卑微的哀求。
老顺王听在耳中,痛在心头,咬牙切齿道:“放人!”
头一回见亲爹动了真怒,顺王吓得一颤,连声喝令让侍卫们退下。
随着人墙散开,徐寄春搀扶着徐执玉,快步走出公堂。
才行数步,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妇人迎面蹒跚走来。
错身之际,她目不斜视,唇瓣微动,极轻极快地丢下五个字:“我不认识你。”
徐执玉强忍住眼泪,脊背挺得笔直,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出了县衙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