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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隙,早将另一把解手刀塞进了草枕下。

“慎之,走了。”

葛贤的催促声传来,十八娘大步流星走出木屋:“走,天大的事,先吃了这顿席再说。”

徐寄春回身摸出草枕下的解手刀,用麻布匆匆一裹塞入另一侧的袖中,这才随她出门。

丧席棚子搭在葛六家附近的打谷场上,十张方桌错落摆开,条凳上坐满了人。

葛听松站在棚口,向来吊唁的乡邻作揖还礼。

身旁的葛柳氏一身素衣,不时低头抹着眼泪。

四下纸钱飞散,两人的身影重叠而立。

远远望去,像极了一对正在为至亲料理后事的哀戚夫妻。

“葛叔,葛六这后事,多亏了您张罗!”村民们结伴行过二人身边,一边对葛听松的仁义之举,赞不绝口;一边对哀戚的葛柳氏,多有怨言,“柳嫂子,你纵有怨气,也不能乱说话,坏了百孝村的规矩。”

待村民散尽,葛柳氏冲着葛听松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葛听松缓缓转过头,眼中凶光毕露:“收了我的钱,就把嘴闭紧。”

葛柳氏:“我们全家都被你儿子害死了!”

葛听松半眯着眼,警告道:“葛柳氏,若非为了二郎的前程,老朽定容不下你。”

葛柳氏:“这月的银子呢?”

葛听松丢给她一块碎银:“先拿着。”

葛柳氏嘴角一撇,捻了捻手中的银子,扭身便走进棚内吃席。

十八娘跟在葛柳氏身后,却见徐寄春混坐于一众妇人之间,面前摆着瓜子茶水,样子好不怡然自得。

“你还真有心思吃席啊?”

“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的徐寄春,当夜吃到肚皮滚圆才停筷。

回家路上,葛听松与葛贤一前一后。

徐寄春夹在父子俩中间,揉着圆鼓鼓的肚子,饱嗝一个接一个,半晌不停。

十八娘:“葛大郎去哪儿了?”

徐寄春:“好似跟人簸钱去了,放话要赌到天明。”

是夜,葛彦没有回家。

月落日出,他再未回到葛家。

他死了。

和葛六一样,死在了孝妇河。

当他的尸身从石桥下的河底捞出来时,葛贤转过脸,看向一旁哈欠连天的徐寄春,语气意味不明:“慎之,你猜得真准。”

徐寄春:“我随口说的。”

怪不得金娥答应今夜救他,原是因昨夜要杀人。

早知她杀人惯用同一手法,他多嘴作甚!

第77章 孝妇河(七)

半月之内, 连死两人。

葛听松何等精明,三两下便猜到其中关键——苗春条。

葛六卖了她,葛彦负了她。

而今, 村中有人,正暗中为她报仇。

年过半百,痛失爱子。

葛听松撕下和善的伪装,厉声唤来两名壮汉,不由分说地将徐寄春“请”来石桥验尸。

徐寄春认真查验了一炷香, 蹲得腿脚发麻,方起身回话:“死于昨夜。”

葛听松铁青着脸:“没了?”

徐寄春指着葛彦裸露的上半身:“尸斑尚浅, 身上无伤。你不让我剖尸,我非神仙,怎知他是自溺还是被害?”

闻言,葛贤上前劝道:“爹, 大哥死得冤枉,不如……”

葛听松挥手打断他的话, 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不行, 必须让大郎完完整整地走!身上动过刀子的人,到了阴司便是罪过,来世投生畜生, 任人宰割!”

十八娘一脸不屑:“你这讨厌鬼儿子还想投胎?真是白日做梦, 想得美。”

徐寄春退至她身边, 陪她一起骂:“畜生道又不是秽墟,什么脏东西都要。”

“就是就是!”

过了午时,邻村仵作急匆匆赶来验尸。

他的说辞与徐寄春所言大差不差,但更为斩钉截铁:“葛叔,我挨个问过了, 他们都说大郎昨夜簸钱时豪饮数坛,离去时一步三晃。这桥上又全是青苔……”

昨夜戌时初,葛彦赌兴正浓,离席赶去村中另一处簸钱的赌局。

待到亥时中,他一把输个精光,便推说头昏脑涨去外面醒神,提起灯笼便摇摇晃晃地走了。

黑灯瞎火,深更半夜。

醉得不省人事的葛彦,确实十分容易脚下打滑,失足坠河。

桥边村道上,葛听松与葛贤盯着仵作,非要他再验一次。

村民们渐渐围拢,七嘴八舌吵得人耳根子难受。

“别吵了!”

葛听松面色阴沉,扫过围观的村民:“二郎,敲响铜锣,让全村入祠!老朽今日便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将这祸害百孝村的秕蠹揪出来!”

百孝村闭塞。

很多村民终其一生,连乐乡县都未去过。

葛听松德高望重又识文断字,顺理成章成了村民窥见村外天光的唯一窗口。

红白喜事、添丁取名,他们事事只认他。

他是百孝村的里正,亦是葛家村的族长。

于是,他成了一手遮天的“葛叔”。

铜锣敲响,全村一百余人依次走进祠堂。

祠堂阴影深处,葛家先祖层层牌位前。

葛听松背对所有村民,枯瘦的手按在香案上,沉声发话:“你若是自己站出来,老朽以列祖列宗起誓,绝不牵连旁人!”

无人应声,亦无动作,祠堂中陷入死寂。

葛听松缓缓转过身,逐一扫过乌泱泱的人群,再清晰地报出三个名字:“葛社生、金娥,孙盆娘。你们昨日亥时在何处?”

三个名字落定,人群默契地散开,将三人隔绝在外,仿佛三座突兀的孤岛。

葛社生第一个解释:“我昨夜吃完酒便回家了。”

金娥与孙盆娘对视一眼,当即扯着嗓门嚷了起来:“葛叔,您可别冤枉人!我们五个,昨夜都在屋里试胭脂。”

“娥娘说她得了盒京城来的胭脂,我们稀罕死了,便相约去她的屋里瞧新鲜。”另外三个妇人相继站出来作证,“半路盆娘遇见我们,闹着要一起去。”

葛贤适时开口:“你们何时进屋?何时离开?”

五人你一言我一语,断断续续拼凑出昨夜至今的行踪:“昨夜酉时进的屋,亥时初便睡下了,今早卯时初才走。”

葛听松明显不信五人的说辞:“试胭脂,能试一宿?”

孙盆娘不满地瞥了一眼人群中的几个人:“葛叔,天黑路暗的,我们哪敢回家?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到底在怕什么……”

她们五人,皆是夫婿离家在外,独自持家的妇人。

日子久了,村里那些游手好闲的懒汉,便不怀好意地盯上她们。不是夜里突袭搂抱,就是翻墙入院拍门叫嚣,诸如此类,家常便饭。

金娥的舅姑拄着竹杖,颤颤巍巍站出来:“昨夜她们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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