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32


春披上大氅,耐心地坐在窗前等待。

他在等一个女鬼。

一个可以解开他心中疑惑的女鬼。

子时一到,任流筝无声落定,开门见山:“算盘,我不会白拿。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十八娘生前因何而死?”

“你是刑部侍郎,她的身世与死因,该由你去查,而非我这个鬼。我今夜前来,只会告诉你两件事。”

徐寄春回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哪两件?”

“荆山谢家,有两个孩子。”

“而我,是谢元嘉的未婚妻。”

-----------------------

作者有话说:[1]日暮洛水西,垂杨拂旧堤。出自唐·王昌龄《洛阳春》

浮山楼小剧场《十八娘开蒙记》

十八娘住进浮山楼的第十日,仍不知如何做鬼。

楼主孟盈丘不准她下山,可她又不认识其他鬼,索性每日躺在房中蒙头睡觉。

睡至第十一日,有鬼敲响了她的房门:“十八娘。”

十八娘茫然无措地下床开门:“苏映棠,你找我做什么?”

苏映棠白眼一翻:“说了, 叫我蛮奴。”

“哦,蛮奴。”

“出来读书。”

“读书?”

“难道你想做一个目不识丁鬼?日后去了地府,鬼差见你不识字,定会拿畜生道的文书骗你投胎成猪狗。”

事关自己的投胎大事,十八娘忙不迭随她出门上楼。

二楼摸鱼儿的房中,此刻端正摆着四把椅子。

其中三把,从左至右分别坐在黄衫客、秋瑟瑟、贺兰妄。

十八娘小心翼翼坐到唯一的一把空椅上,贺兰妄的旁边。

四鬼坐定,摸鱼儿捧着一本书推门而入:“今日便从《三字经》学起吧。”

贺兰妄:“这个我会。”

秋瑟瑟:“这个我也会。”

黄衫客不甘示弱:“这个,我倒背如流!”

十八娘自卑地低着头,不敢搭话。

她连《三字经》都不会念,他们竟全部会背。

在窗边旁听的鹤仙气得一拳砸向桌案:“会背,就滚出去。”

“不会了……”

开蒙的第一堂课,十八娘学得很认真。

自然,夫子摸鱼儿亦教得极为用心。

十八娘学了半日,已能磕磕绊绊背出《三字经》。

摸鱼儿一脸欣慰:“你们瞧瞧,这才好苗子啊!”

十八娘涨红了脸:“谢谢摸夫子教导。”

此言一出,满房笑作一团,尤以贺兰妄笑得最大声:“摸夫子,你真会教啊!”

摸鱼儿:“叫我奚夫子。”

想来是觉得摸夫子不好听?

十八娘用力点头:“摸……奚夫子!”

开蒙的第二日,开始学写字。

摸鱼儿分了四张纸给四鬼,言明让他们随意写。

十八娘学着摸鱼儿的姿势握笔,临到下笔时,又不知该写什么,便偷偷瞄了一眼贺兰妄的纸,却见他的纸上,写着三个斗大的字:十八娘。

“你怎么写我的名字啊?”十八娘不解道。

“摸鱼儿让写的。”贺兰妄脱口而出,“不信,你看黄衫客。”

十八娘跑去看黄衫客的纸,只见他的纸上一片空白:“你怎么不写啊?”

黄衫客老脸一皱,流着泪跑了。

秋瑟瑟小脸一瘪,也哭着跑开了。

“贺兰妄,他们怎么了?”

“不想学呗。”

等摸鱼儿从三楼下来,房中只剩十八娘在努力写字:“他们的鬼影呢?”

十八娘:“贺兰妄买新衣服去了;瑟瑟去哄黄衫客了。”

“秋瑟瑟!黄衫客!你们这两个懒鬼!”

第68章 屠龙诗(五)

“你是……谢元嘉的未婚妻?”

徐寄春僵在椅中,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指腹为婚。”任流筝轻飘飘吐出四个字。见他眉头紧锁,她牵起一丝浅淡笑意,柔声催问, “我的话说完了,算奴在何处?”

徐寄春缓缓站起身,走向衣柜。

但在开启之前,他停下动作,斟酌着问出口:“你既已选择告知, 又为何欲言又止,只说一半?”

“耳听为虚, 眼见为实。”任流筝目视远方,气定神闲,“我若和盘托出,你也未必尽信。况且, 我希望你陪着十八娘,找出她的身世与死因。”

“死因”二字, 如惊雷划破迷雾。

徐寄春眉峰舒展, 心头疑云尽散:“你们不清楚她因何而死?”

“是。我们不知她死于何人之手。”

一群无用鬼,忙忙碌碌查了多年,连她的血海深仇指向何人都弄不清。

他们不敢放手让十八娘去查。

怕她查到仇家, 再次落得个魂飞魄散的悲惨结局;更怕她知晓过往却伸冤无路, 坠入更深的绝望。

于是, 他们陷在这无解的僵局里,动弹不得。

只能合力瞒下去,将她困在浮山楼中。

徐寄春:“查案之事……若十八娘问起,我该如何回答?”

任流筝:“实话实说。我相信她会明白我们的苦衷。”

“好。”

徐寄春打开衣柜取出算盘,一把塞到任流筝手中, 如释重负般摆摆手:“快拿走吧,她整日在里头念叨个没完没了。”

话音未落,算珠噼啪作响。

算奴气急败坏的声音从算盘中传出:“好你个黑心肝的徐寄春!我何时吵了?”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她的声音,任流筝将算盘紧紧搂在怀中,泪水无声滚落:“算奴,好久不见。”

算奴哽咽回道:“蓁娘,好久不见。”

前几日,徐寄春称病在家,曾问过算奴:为何独独任家无事?

算奴的答案很简单:“当年,蓁娘的祖父母走投无路,无意间挖出了我……”

在得知算奴的本事后,他们用两个月阳寿换走了两锭金子。

仅此两锭。

一锭化作药汤,救活了重病的儿女;一锭化作做生意的本钱,一点点积攒起任家的万贯家财。

世人都当算奴是生财的仙器,可在她心里,自己始终只是一把算盘。

千年前赋予她形神的仙人,或许更愿世人通过智慧与勤劳,于拨算间创造丰饶,而非将她视作能凭空填满贪欲的奇珍。

她在人世浮沉百年,任家是唯一不向她索取神通,只将她当作算盘的人。

初冬寒月,清辉遍野。

任流筝抱着算盘踏出房门,脚步在门槛前微顿。

她侧身回望,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若你查到十八娘的身世,我便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足以令你欣喜若狂的秘密。”

“一言为定。”

“谢谢姨母的饭菜,很好吃。”

“等等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