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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不是我亲娘,谁是我亲娘?”

“是我”二字已滚到舌尖,又被徐执玉生生咽下去,沉入心底最深处。

她身上背负的秘密,会连累他的人生。

恍惚间,她听见多年前,勤娘子将小小的他放入她虚软的臂弯时,那声低低的叹息:“只要他在你身边,‘姨母’还是‘娘亲’,又有什么分别……”

她要的是他平安活着,而不是那声“娘亲”。

思及此,徐执玉稳了稳心神,方鼓起勇气握住他的手:“子安,姨母抚养你多年,可曾骗过你?当年,我在破庙抱走你后,你娘亲曾入梦向我道谢。她还说,她快投胎了。”

徐寄春:“此事我知晓。娘亲当日之言,其实是骗您的。”

徐执玉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眼前的徐寄春,浑似话本里中了邪的书生,整个人油盐不进,压根听不进去一句劝。

她气得面红耳赤,偏生他还一直在她耳边絮叨那个骗子——

“姨母,她真是我娘。”

“姨母,他们都说我长得像她。”

他每喊一声“姨母”,都像是剜心一刀,反复刺在她的心口。

当年狠心不认,是为他平安;如今他竟奉骗子为亲娘,反将她这生身之母,远远推开。

“我才是你娘!”

一股酒气直冲喉间,徐执玉猛地起身,冲到徐寄春面前:“寄春,我就是你娘!当年私奔生下你后,为隐瞒真相才虚构了你的身世……”

“姨母,您终于说出来了。”

第64章 屠龙诗(一)

姨母便是亲娘。

这个真相, 徐寄春长到七岁才知。

有一日,那些徘徊在横渠镇的鬼告诉他,他们听到一个秘密, 与他有关:“小寄春,你娘便是徐娘子。”

他根本不信那些鬼话。

若姨母是他的亲娘,岂会不认他?

冲动之下,他跑回家,一心要找姨母当面问个明白。

可是, 当他经过勤娘子的院落时,却听见院中的姨母在说:“勤娘子, 你说寄春日后会不会不要我这个姨母,去找他的亲娘?”

勤娘子:“你后悔了?”

姨母:“不后悔。我的身份,始终是个祸患。若被那家人找到,我连带寄春, 都会没命……如你当日所说,娘亲或姨母,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他平安地活下去, 才是我心中所愿。”

原来,日日相对的“姨母”,真是他从未谋面的“娘亲”。

她们后面又说了些什么, 时隔多年, 已模糊不清。

他只知一件事:他的娘亲并非厌弃他才不肯相认, 而是怀着迫不得已的苦衷。为了护他一条生路,她忍着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的痛,假装从未有过他这个孩子。

她爱他,胜过所有。

那日的末尾,他和往常没半点差别。

如七年间的每一日, 他乖乖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等待姨母回家。

那日之后,他不再缠着姨母念叨亲娘的事。

因为他知道,姨母会难受。

自然,有时他一个小孩子,藏不住事,也会偷偷对着熟睡的姨母轻声喊一句:“娘亲。”

而姨母会立刻翻过身,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我的寄春啊……”

寒来暑往,他日以继夜地苦读,想快些考取功名,为姨母撑起一方安稳天地,一方足够他们母子相认的屋檐。

二十二岁这一年,徐寄春走出横渠镇。

先是中举,后是做官。

他数着姨母入京的日子,盼着与她相认。

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的相认之日,终于不再是黄粱一梦。那声在他喉间辗转多年的“娘亲”,即将呼之欲出。

今夜,就在今夜。

他想,该是时候了。

徐寄春笑着,无比清晰地喊道:“娘亲。”

徐执玉慌张后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诈我?”

徐寄春:“出镇前,我去找过勤娘子……”

勤娘子是徐执玉的恩师,亦是她的恩人。

他此去,便是要将心中百转千回的念头与挣扎,向这位唯一能为他及她指点迷津的长辈和盘托出,以求一个答案。

最终,他从勤娘子口中得到一句话:“认呗。嘴长在你身上,你喊她娘亲,她便是你娘;你喊她姨母,她便是你姨母。”

徐执玉的担忧顾虑,他全都明白。

于是他思前想后,想出这个笨拙又万全的法子。

烛火摇曳,徐寄春望着徐执玉,眼神坚定:“娘亲,出了这扇门,我依然会唤您姨母。子安只求在这屋檐之下,您能允我唤您娘亲。”

得知来龙去脉,徐执玉早已哭红了双眼,扑上前抱住他:“子安,姨……娘亲答应你。”

多年来,她满心以为自己瞒得滴水不漏,却不知儿子早将真相藏在心底,竟还反过来帮她遮掩。

烛火随风跃动,南墙上映出一对母子相拥而泣的影子。

“娘亲!”

“欸!”

徐执玉抬袖拭去泪水,转念担忧道:“子安,你别信那个鬼。”

徐寄春尴尬摊手:“没有鬼。我编故事骗您与我相认而已。”

“……”

徐执玉气得别过脸,目光扫过榻上的胭脂盒,又扭头慈爱地问道:“子安,你有喜欢的女子了,对不对?”

徐寄春并未隐瞒,直接点头承认:“嗯。”

徐执玉:“她是谁啊?”

话音未落,徐寄春已起身收拾碗筷,耳边一片薄红:“等她来了,我再告诉您。”

“你害羞什么?就一个名字,你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

“反正您等等。”

生怕徐执玉多问一句,徐寄春脸上一热,提起食盒,落荒而逃。

徐执玉追出几步,望着他狼狈跑向伙房的背影,半晌才憋出一句:“瞧你这点出息……”

跟你那个石头一样的爹,果真一模一样。

她立在原地,笑着笑着却哭出了声:“长右,子安叫我娘了,你听到了吗?”

无人回应她的这声呓语,话音幽幽消散在夜风中。

唯有一轮明月,静默地悬于九天之上,洒下清辉,照亮一个女鬼入城的路。

十八娘是偷溜出来的。

一路下山入城,直奔恭安坊。

今日的徐宅很是奇怪,西厢房内竟有人影晃动。

十八娘贴近窗缝,只见一位容貌昳丽的妇人正端坐镜前。

她眼风一扫,认出妇人发间那支眼熟的金簪,正是徐寄春上月所买之物,心下霎时了然:“原是姨母来了。”

高兴不过片刻,一丝难言的心酸涌上心头。

姨母来了,她这个骗子鬼便得痛痛快快地道完歉,然后彻底消失。

“你别说话。”

灯影一晃,一声无奈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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