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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扑,胳膊胡乱划了两下没稳住,直接摔倒在地。

闷哼声过后,两颗带血的门牙滚落到一旁。

“鬼,还能摔倒吗?”

“……”

为什么她认识的鬼,一个比一个蠢!

十八娘气得上前,一把将瘫在地上的黄衫客拽起来。顾不得与徐寄春道别,她拖着黄衫客,决绝地往山下跑。

徐寄春自诩见过不少鬼,却是头回亲眼见鬼摔倒。

他足足愣了好一阵,才从尴尬中回神,独自走回宜人坊。

三日后将迁入新宅,徐寄春每日早起归置行囊,得空便扎纸人。

今夜要烧给她的纸人,周身衣饰已细细糊妥,独独眉眼未动。

天色尚明,他端坐镜前,对着镜中人的眉眼端详半晌,才蘸了点墨汁,在纸人白惨惨的脸上一笔一划描摹起来。

他今日作画时眉头紧锁,笔下的纸人,便也染上些许愁容。

“真像。”

他拎起纸人,往自己脸边一凑。

镜中映出两个朦胧面容,真真假假辨不分明。

香雾萦绕伙房,今日的纸人被他亲手送进灶膛,烧成灰烬。

灶台上的香灰将尽时,他掀帘走出伙房。

院中,一名青衫属吏捏着一封信,脸上堆着逢迎的笑:“徐大人,您要的案子,下官寻到了。”

徐寄春接过信,取来一锭银子交给属吏:“多谢。”

几句寒暄后,属吏怀揣银锭,满意离去。徐寄春则在院中站定,一目十行看完信,眉头却渐渐蹙起:“刑部奏:覆核荥阳县民秋大与吴氏虐杀养女案改判事。”

信中所述,乃二十五年前刑部覆核的一桩杀人案。

永和十一年,荥阳县民秋大与吴氏结缡多年膝下犹虚,遂过继孤女瑟瑟为嗣女。

然三年后,瑟瑟无故夭殁。

女子秦簌簌首告秋氏夫妇虐杀义女瑟瑟,秋大辩称其女性素狞劣,偷窃成习,他被迫以杖笞训之。

经仵作开棺相验,但见棺中女童周身遍体青紫,新旧交叠。

生前骨损三处,冻伤入腑,死后四肢出现斧砍伤痕。骸骨未长,竟与三年前无异。

荥阳县令吕章以“故杀子女”拟罪,判秋氏夫妇徒刑二年半。

案牍详文呈送刑部详谳,刑部郎中口口口细勘卷宗,查得秋瑟瑟附籍后,遭秋氏夫妇长期以殴打、冻饿等残虐手段折磨致死。

尸格显示,秋瑟瑟四肢多处斧刃重伤,痕迹凌乱深重,已具支解之实。

刑部据此两点认定,此案非寻常故杀,实属“不道”重罪,遂驳原判,依律改判秋氏夫妇斩刑。

徐寄春通读三遍,发现一处古怪之处。

从首告人至刑部诸员,名皆具录于册。

独独这位刚正疾恶的刑部郎中,其名遭墨涂,无人知晓。

徐寄春攥着那封信,在院中迎风独站。

直到外间一声哭嚎惊乱他的思绪,他这才回神,一步步朝伙房挪去。

灶膛里的余烬泛着暗红,他将那封看完的信揉成一团丢进去:“纸人,她应该收到了吧?”

亥时一过,徐寄春吹熄案头的烛火,酣然入梦。

而远在浮山楼的十八娘,窗前烛火却亮得灼眼。

今日一回房,她的房中又多了一个纸人。

纸人眉目如画,眉间染愁,像极了她那假儿子怄气的样子。

“没关系,子安再练练,定能画出温道长。”入睡前,她望着床边的四个纸人,面露慈爱。入睡后,她在梦中恨不得连扇自己几巴掌,“我没事提纸人做什么……”

今日的梦中,还是那个河边。

她告诉左右的自己:“原来他只是在问我说什么。”

着红裙的自己信誓旦旦:“他在骗你。”

穿白袍的自己眉稍微挑:“你再想想。”

“我想不起来了。”

“十八娘,是五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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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是万字大肥章[狗头叼玫瑰]

①“山青一点横云破”出自宋·苏轼《蝶恋花·暮春别李公择》

②“不道”:十恶之一的重罪,谓杀一家非死罪三人,支解人,造畜蛊毒、厌魅。

第23章 青蛇债(二)

卯时初, 第三遍鸡鸣惊起宿鸟。

天色薄明,几点疏星伶仃尚悬在天际,一轮赤金已腾跃而出。

十八娘苦思一夜, 一无所获,索性起床下山。

出门前,她对着掉漆的衣柜翻拣再三,拎起又放下好几件旧裳,最后决定换上徐寄春前日孝敬的其中一套新衣裙。

藕荷色缠枝石榴花纹半臂、素色襦衫、浅绿束腰间色裙。

她问过原因。

得到的答案是:横渠镇素有习俗, 每月十五,烧衣奉母。

一个“孝”字压上来, 她再无拒绝的理由。

换上新衣裙,系上旧香囊。

十八娘摸向门边,本想悄无声息地溜出去,可一想起众鬼跟踪她一事, 干脆心下一横,反手摔门而去。

砰——

一声巨响。

孟盈丘从梦中惊醒, 无语道:“谁又惹她了?”

“鬼知道。”

“……”

她真是受够这群鬼了, 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邙山之上,西、北两面盘踞着连绵的皇陵。

南拥天师观,东麓之下, 邙村临山而建。

一人一鬼今日要去的地方, 便是大周龙兴之基, 帝气盘踞之所:邙山皇陵。

半月前,守卫皇陵的陵丞与两位陵使,出现诡异的中毒之状。

先是肌肤莫名溃烂,后是全身覆满可怖蛇鳞。

当双眸翻作蛇瞳,便是一命呜呼之时。

短短半月, 已死三人。

人心惶惶,动摇不定。

陵令任京怀疑有人觊觎皇陵重宝,暗中下毒残害守卫,遂禀呈太常寺卿,恳请彻查。

事关皇陵,太常寺卿急奏燕平帝。

燕平帝想了两日,才敕令刑部彻查此案。

“儿子,皇帝这是看重你呢。好好干,没准日后你能封侯拜相。”十八娘听徐寄春说完来龙去脉,垫起脚拍拍他的肩膀。

“你今日为何频频唤我儿子?”徐寄春蹙眉盯着她。

左一句儿子,右一句儿子,喊得他心乱如麻。

十八娘扬起一张笑脸,心虚解释:“我昨夜看了一本书,里面说,‘良母唤儿,必曰儿子;若直呼其名,则非亲娘也’。我深以为然,打算效仿。”

“不知是哪本书?我今夜回家便拜读一番。”

“哈哈哈,是闲书。”

“既是闲书,你别看了。”

“哦。”

“十八娘。”行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徐寄春忽地停下,一脸语重心长,“我不是不让你叫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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