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6


无法,十八娘只好独自在黑暗中穿行上山。

她最怕黑。

从前摸黑上山,她会闭紧双眼,只为逃避黑暗带来的恐惧。

可今夜不同,心里压着太多事。

她不敢闭眼,怕一闭眼,就会想起徐寄春看她的目光。

那目光里,裹着爱意。

像极了摸鱼儿多年前偷瞄苏映棠的眼神,怯生生地怕她看见,又明晃晃地烧着火,生怕她不知他的心意。

她从前嘲笑苏映棠眼瞎,如今轮到自己,无端生出一丝胆怯。

她为索祭冒充的人,是他的亲娘。

他若是爱上她,等同爱上亲娘。

此乃有悖人伦的禽兽。行,依律轻则流放,重则处死。

“横竖他爹娘早不在了,我非要冒充他亲娘。”

“早知今日,我就该说我是他亲娘的义妹……”

十八娘一路纠结,至亥时中才慢腾腾走回浮山楼。

一进门,满楼回荡秋瑟瑟的哭诉声。一声声一句句,尖利又急促,可谓震耳欲聋。

“她只顾着想男子,不听我说话。”

“……”

“他们在房里不点灯,定是在亲。”

“……”

摸鱼儿斜倚在二楼栏杆旁嗑瓜子,嘴角噙着丝压不住的笑,一脸“我就知道”的小人样。

十八娘百口莫辩,只能在进门前大喊一句:“我们清清白白!”

“你们听,她还嘴硬不承认!”

心里又乱又慌,十八娘气得回房,关门落闩。

墙角的纸人仍在面壁,她捂住眼越过它,快步走向架子床。

谁知,今日的床上,竟还躺着一个纸人。

她疑心自己老眼昏花,使劲揉了揉眼睛。

可惜,床上的纸人眉目含笑,面壁的纸人身姿挺拔。

的确是两个看似不同,实则一样的纸人。

不同的是:昨日的纸人穿襕衫,今日的纸人裹道袍。

一样的是:两张脸一模一样,找不出任何区别。

十八娘抱来面壁的纸人放在床上,总算找出一点微末的区别。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嘴角隐约有笑意。

“他难道又画错了?”

架子床小,只容得两人躺下。

十八娘昨夜被纸人抢了床,在地上睡了半宿。

今夜又多了一个纸人,床上倒是能挤得下,但是得委屈她继续睡地上。

抱膝想了半个时辰,她决定将两个纸人立在床边。

一左一右,正好一对俊俏床神。

夜里惊雷滚滚,十八娘咬着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来,只要一合眼,徐寄春真切的模样,直往她的眼前钻。

二来,她忽然记起,自己问话后片刻,徐寄春似乎答过两句什么话?

很短,不超过五个字。

雷声过后,暴雨砸落。

意识模糊间,十八娘沉入无边的黑暗。

梦中,她坐在河边,河中有两个摇曳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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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与她长得一模一样,一个穿白袍,一个着红裙。

她环顾左右,为难地问出口:“我明日是问呢?还是不问?”

最终,着红裙的自己吵过穿白袍的自己,而她得到一个清晰的答案:“大胆问。”

大雨滂沱,直至午时中方歇。

十八娘甫一踏出浮山楼,阴沉沉的鹤仙便如鬼魅般跟上来。

半道上,十八娘越想越委屈:“我又没做错事,你们凭什么整日跟着我?”

鹤仙的眸子冷若寒潭,吐出的字句更是冷漠无情:“省些力气,把眼泪咽回去。你哭也好,不哭也罢,反正我今日吓定他了。”

十八娘强忍住眼泪:“为什么?”

鹤仙一抬眼,仅说了三个字,却字字浸着砭骨的凉。

“他讨厌。”

话音刚落,鹤仙径直飘走。

十八娘追不上她,急得大哭。

鹤仙原是厉鬼,专好吓人为乐。

一遇不顺心之事,她便会化作枯骨嶙峋的骷髅鬼,猛然扑至人眼前。

人若吓得屁滚尿流,她便拍手哈哈大笑。

她还会躲在人的后面,往颈后耳廓处幽幽送阴风。

等那人惊疑不定、缓缓回头之际,她再将一张面目狰狞的鬼脸贴至近前,直吓得人魂飞魄散,当场昏死过去。

被她吓过的人,会生一场重病。

十八娘来不及多想,脚不沾地赶去宜人坊。

她焦急入宅,宅中却无声无息:“子安,你在哪儿?”

门轴轻响,房门向内敞开。

徐寄春站在门口:“你怎么来了?对了,房中有一个女鬼,好似认识你。”

十八娘奔到他身边,见他面色如常,才算放心。

徐寄春:“你怎么满头都是汗?”

十八娘累得气喘吁吁:“我怕鹤仙打扰你看书,跑得有点急。”

徐寄春:“原来她叫鹤仙。”

十八娘弯着腰,小心翼翼问道:“她……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

“真的?”

“真的。”

一人一鬼叙旧的间隙,鹤仙不情不愿地从房中飘出。

经过门口,她冷冷丢下一句话:“你等着。”

你,指向不明。

十八娘疑心她说的是自己,扭头对着她渐远的背影,咬牙切齿骂道:“哼,讨厌鬼。”

自然,回应她的,只有鹤仙决绝的背影。

鹤仙不达目的不罢休,十八娘心里难受极了。

她冒名索祭,他好心供奉。

如今因她之故,平白连累他三番五次遭罪。

十八娘低垂着头,不停道歉:“子安,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鹤仙……她想吓你。”

离供奉的半年之期,尚余一百多日。

今日是鹤仙,明日便会是黄衫客、任流筝,甚至孟盈丘。

她不愿徐寄春每日浪费钱财为她上供,不愿他面对他们无休止的误解与恐吓。

她得到过供品,已经心满意足。

思及此,十八娘抬起头,话说得毅然决然,尾音却几乎破碎:“子安,你把我的牌位烧了吧……”

烧了,便不用晨昏定省供奉她。

烧了,便不用担惊受怕被鬼吓。

只需一把火,点燃牌位烧为灰烬。

从此阴阳相隔,他不会再见到她这个冒名索祭的骗子鬼。

初听她的一阵阵哭声,徐寄春下意识地蹙紧眉头。

今早他刚一睁眼,宿醉的钝痛便隐隐发作,胃里酒气翻腾,惹得他浑身不适。

用完早膳,他本想在床上躺到十八娘到来,不料鹤仙突然闯入。他起身应付,因一时心烦意乱,出手间失了分寸,力道重了几分。

幸好,十八娘来了。

否则今日那鹤仙,约莫要死在他手上。

十八娘捂脸哭着哭着,便要往房中去,口中嚷嚷着要找出牌位烧掉。

徐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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