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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
他知道万斯对自己刻薄,对小孩怜爱,但没想到万斯对小孩也一样,还能编出打油诗来逗弄小孩,偏偏小孩耳朵傻,听不明白,还对着他呲牙笑。
但说实话,万斯管教小孩还成。谁吵架,他用书卷敲下桌面,甩去一眼,孩子打了个哭嗝,鹌鹑一样缩回座位。有个小男孩记性差,人字教半天还写成入,万斯见了,一笔一划地带他写。
秋天的光照进窗棂的格子,像在万斯长长的头发上下一场雨,万斯就像画里的人,突然离任平生有点远。
任平生眯了眯眼,伸了拇指食指,把不远处的一大一小捏住。
万斯后背好像有眼睛,回头瞪任平生。任平生手臂环着,靠在后墙,脸上盖着书,装自己打盹。
万斯上午教书,下午要闲得慌的任平生教武术,盯着小孩扎马步,打基础,练身体。
练武嘛,大汗满身、呲牙咧嘴是常态,没有什么体面可言,任平生教的学生也是奇葩,头发散了,居然要万先生给他们扎辫子。
旁边另一个小子自己给自己扎小辫,笑嘻嘻问:“先生,我编的好不好?”
不管哪个崽子做了什么,有多烂多丑,只要他们来跟傅云分享,傅云都说“很好”“很厉害”。
但在任平生看来,孩子绝不能娇宠。
于是第二天傍晚,扎马步累个半死的小孩们一下课,就跑到万斯旁边,说自己这疼那疼哪里有伤,要跟着先生回家,找万小大夫看。
晚上,任平生被严厉警告了。
任平生坚持原则,坚决不对崽子们让步。第二天清早出门,他被万斯冷冰冰瞥一眼,锁在了院子里。
任平生站在门后,胸膛起伏几下。这简陋的木门和铜锁他一脚就能踹开,但他没有。
他心里有憋闷、恼意,还有一点更复杂的……像无奈,又更积极一些。这种被管束的经历对他十分新奇。
他居然被他的道侣锁在了家里。
因为一群小崽子。
秋风一起,院子里的那棵老桂树就开始簌簌地掉叶子。碎花铺满地,楚无春走在其中,把枯叶踩得咔擦。他拎着扫帚,当起扫地僧,只是总忍不住比划两下。
唰唰几下,落叶飘下,地是干净了,树冠也快干净了。
任平生提着扫帚,看着光秃不少的树冠,心想,这下总能消停几天了。
还没等他喘口气,院门外忽然喧闹起来。几个穿着体面、家丁模样的人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径直走到了院门口。那年轻人长得还算周正,就是眉眼间有股子被惯坏了的骄矜气。他手里还提着一个扎了红绸的礼盒,看着挺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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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生眉头一皱,提着扫帚就挡在了门口。他身形高大,哪怕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裳,肌肉也把布撑得紧绷,往那一站,自带煞气。他没说话,只是拿眼睛扫过去。
年轻人被这气势慑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我找万大哥!”
任平生问:“来做什么?”声音沉沉的,像压着石头。
年轻人抬了抬下巴:“我有婚事同他商量!”
任平生一愣,什么时候凡界也兴这个了?男人和男人谈婚事?他是听说江南民风开放,有契兄弟的风俗,没想到自己还能撞上。
他打量眼前这人,眼神飘忽,说话有气无力,站姿松松垮垮,哪一点配得上万斯?万斯虽然身子单薄些,脾气也古怪,可自有风骨。
任平生:“不行。”
谁知这少爷还敢趾高气昂:“可不可以,不是你一个下人说了算,让万大哥亲口与我说!”
他带来的仆役也哄笑,“看他那脸色,莫不是把咱们少爷当情敌了”“瞧这傻大个,一个苦力,也好意思跟我们家少爷比?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任平生听得心头火起。小子猖狂!带着几个狗腿子就敢上门逼婚?还口出恶言!他越发觉得这人不配,连带着看那礼盒上的红绸都觉得刺眼。
年轻人见他不语,以为他怕了,冷哼一声,姿态又高傲起来:“便是万大哥在这里,也没有说不字的份,我林家在这地界上,想要的东西,还没有要不到的!”
“何况他未婚我未娶,你是什么身份,也敢代替万家人发话?”
“谁说他没有丈夫?”
任平生一声厉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断了年轻人滔滔不绝的“强抢民男”宣言。
年轻人被吼得一愣,眨巴着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在他看来,任平生壮得像座铁塔,除了那张脸还能看出点俊气,就是一糙汉。他一直以为这是万家雇的下人或护院。
年轻人震惊:“万大夫怎么可能看上你这等粗人?!”
任平生也一僵。
他发现自己误会了。
这人求娶的不是万斯,是万生。
年轻人见他神色变幻,以为自己抓住破绽,又质问任平生和万生关系,任平生挤出一个“兄长”,又被年轻人问“我怎么没听说万大夫还有个兄长?方才怎么不说?”
任平生秋风扫落叶,扫开这群癞蛤蟆。
年轻人尖叫:“你到底和万家人什么关系?!”
任平生字正腔圆、气沉丹田:“我是万斯他夫君!”
“……你说什么?”
任平生看向院门。四目相对。
万斯就站在几步开外的青石板上,抱着书袋,微微偏着头,似笑非笑。
*
林少爷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跑走,连那个扎红绸的礼盒都忘了拿。看热闹的邻居们发出意犹未尽的唏嘘和低笑,也渐渐散去了。
只剩满地落叶。
任平生还堵在门口,手里抓着那把秃毛扫帚。万斯走进来几步,还站在原处,姿态放松,阳光照出薄薄一层皮肉。
手指那么长,又那么瘦,腕骨凸出来,他裹在宽大的布衫里,也像是一片落叶了……任平生是全然忘了对方剑砍皇帝的英姿。
任平生闷闷地去了厨房。晚上喝粥。
很安静。万斯吃得慢,小口小口地喝粥,除此外没什么声音。
“今天好像有个人,在门口说了好大一声……”万斯顿了顿,看任平生,眼瞳在灯下流转,语气慢悠悠的:“谁是谁的那谁?”
任平生放下碗筷,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不轻的声响。
然后,在万斯微微讶然抬眸的那刻,任平生站起身,探过身,抓住万斯放在桌边的手。高大的身躯倾轧向万斯,他却没有挣扎,任由自己的身体被带向前。
任平生撬开万斯手指,钻进指缝,五指相握。
万斯的手许多薄茧,皮肤有些凉,窄窄的一只手,被任平生整个握住。他在幻想中,把眼前这位想象成可怜鬼,又想自己必须在他旁边。
管他是散修还是别的谁,难道任平生还护不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