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棵简笔画的小树苗,随着纸页翻过,一点点地长成了大树,绽开了枝桠,叶子也渐渐茂盛起来。

“好看吧?”柏庶问她,“那是一棵树的故事,但我还没有写完。”

“为什么是一棵树?”任小名不解。

柏庶低头看着自己裹满纱布的手。“就是我啊,”她说,“我不喜欢我的名字,庶,太难听了。我觉得,树,就很好。可以长在各种艰苦的环境里面,只要有一点阳光,一点土,一点水,就能生根发芽。我觉得我上辈子可能就是一棵树。”

“你也不喜欢你的名字?”任小名问,“那你爸妈为什么要给你取名叫作庶?”

“因为他们希望我成为一个非常,特别,极其平凡的人。”柏庶回答。

“……为什么?”

第30章

“你又不说实话。我说没说过,你再去找那个何宇穹,我就打断你的腿?”

“说过。”

“那你去没去?”

“没有。”

在有关何宇穹的事上,她妈从头到尾都没给过她好脸色,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任小名跟班主任请假说弟弟生病,又谎称周末到学校自习,她妈知道后火冒三丈,当晚就对她进行严刑拷问。

“还不说实话?”看到她犟嘴,她妈更是暴跳如雷,拿起手边的擀面杖就打,但任小名就是一口咬死了她没去找何宇穹。

她本来就没去找何宇穹。周末柏庶出院,她去了柏庶家。

以前羡慕柏庶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地通过柏庶优越的吃穿用度来猜测她家一定特别美好,至少有袁叔叔他女儿那样粉红色的少女房,还有各种小玩具小物件,总之都是一些在她有限的想象空间里自己没有过的东西。但第一次走进柏庶的房间时,她发现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柏庶确实有自己的房间,但她也没有自己的房间。她家虽然是老房子,但很大很宽敞,柏庶的房间和客厅连在一起,之间没有墙没有隔断也没有任何遮挡视线的家具,她的桌椅,床铺,衣柜,书架,在客厅可以一览无余。

桌上倒是摆满了整齐的文具和书籍,光是实验班规定的各种习题册就摞了厚厚的两大摞。桌前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植,叶子上还带着水珠,看起来刚用旁边摆着的喷壶浇过,显得鲜灵透亮。柏庶纱布还没拆,手里还拿着本卷子,给任小名开了门,就邀请她进来。

“他们不在家。”柏庶说。看到任小名的表情,她就问,“是不是我家里跟你想象的不一样?”

“……你家好大啊。”任小名只得说,“不像我家,那么乱,东西那么多。我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柏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但脸上也没有什么开心的表情。她开冰箱给任小名拿喝的,一打开一排各种各样的饮料,“你喝什么自己拿。”

任小名家里冰箱是没有她的位置的,全是她妈趁便宜囤的肉和蔬菜,不管什么时候打开都满满当当地塞着,柏庶竟然有整整一大格可以放喜欢的饮料,还有大半是任小名见都没见过的。她很是羡慕,不敢拿贵的,只好闭眼随便拿了一罐。

“学校说要给我警告处分。”柏庶一边给任小名挪了一把椅子到书桌前,一边自己坐下,说,“我不知道会不会带到大学。”

任小名一时语塞,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但她看起来也不像是需要安慰的样子,说,“处分就处分吧。只要让我考大学,认了。”

“你……为什么?”其实这段时间以来任小名有好多问题要问,不过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句困惑的为什么,也足以表达她的疑问了。

柏庶打开书桌抽屉,拿出一个很小的旧相框。里面是张老照片,是她爸妈抱着很小的她,上面用几近褪色的笔写着一个日期。

“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柏庶指着那张照片,说,“这个日期,以前我妈告诉我是我四岁生日,后来我才知道并不是,是他们从福利院抱我回来的那天去照相馆拍的。”柏庶的父母抱养她的时候已经五十多岁了,她妈不能生育,为了将来有人养老,就领养了她。

“那,你爸妈为什么没有离婚?”任小名问。任小名小时候听她妈讲,她舅舅就是因为舅妈不能生孩子所以离了婚。“女的不能生孩子,就会离。男的不能生孩子,就不会离。”她妈说过,当时她小,也不懂为什么。虽然现在还是不懂,但跟柏庶之间也没什么冒犯不冒犯的,就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柏庶的确也没觉得冒犯,只是说,“我爸不会离的,他对我妈很好。”

柏庶说,她妈年轻时非常美,是文工团跳舞的,上山下乡的时候遇到她爸,就一见钟情,她爸喜欢的本来是文工团的另一个跳舞的女孩,但那个女孩家里成分不好,受了牵连,她爸为了跟有城市户口的她妈走,就愿意同她妈结婚,抛弃了那个女孩。

“那后来呢?”任小名问。

“谁的后来?”

“那个被抛弃的。”

“怀孕了,后来自杀了。”柏庶平静地说,“我爸妈还去拜过观音求过子,都没成,后来才领养了我。”

“那他们对你也很好啊,”任小名说,“你这么好看,又听话又聪明,学习也好,他们应该很为你骄傲。”

“骄傲?我不知道,但他们不希望我考大学离开家。”柏庶说,“我一直瞒着他们,他们还以为我一直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是领养的。如果他们知道了,一定怕我离开家去找我的亲生父母。他们希望我一直留在这里,念什么大学无所谓,重要的是一直在他们身边,给他们养老。这就是他们领养我的目的。”

“可是,你成绩那么好,你都可以考清华的!”任小名说,“念完书再给他们养老,不行吗?”

柏庶看了任小名一眼,眼神里是和任小名和其他同龄孩子都完全不相衬的冷淡和成熟。“那我问你,你如果考上了北京的大学,你还会回来吗?你愿意一辈子住在你们家客厅那张小床上,照顾你弟弟吗?”

任小名一愣,瞬间对柏庶的话有了切身体会。即使懦弱无能如她,也会信誓旦旦想着考上大学就再也不回来,何况比她聪明厉害那么多的柏庶呢。

她没回答,但柏庶也从她表情里读出了答案。“是吧。”柏庶说,“我没有什么值得你羡慕的。我也不愿意一辈子住在这里。”她环视了一下自己的“房间”,“不管我做什么,他们都会盯着我。这里是很好,他们对我也很好。我什么都有,但是什么都没有。”

“你有的,”任小名说,“你有朋友,有我,还有……”她想了想,“还有这个。”她指了指柏庶窗台上的绿植。

“我会去找我亲生父母的,我一定会。”柏庶看着那盆绿植,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可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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