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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叔叔。”

然后她的手指移向画上另一个黑漆漆的人,那人的轮廓比其他人都要高大。

“这是监察官。”安吉拉说,“他总穿黑衣服。”

乔伊静了几秒。帐篷里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许久,他说:“真棒。你把每个人的特点都画出来了。”

安吉拉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日子在重复中流逝。乔伊的身边总有人生病,总有人死去。营地的人口曲线下降,到了第二个月,理查德教授也开始咳嗽。

起初只是干咳,接着变成了持续低烧。X7的辐射环境对老年人不太友好,何况教授还有地球时代留下的基础病,即使医疗站开了抗生素和退烧药,教授的情况也一直没有好转。

于是乔伊每天收工后多了一件事,看望教授。

老人的帐篷在技术顾问区,比工人帐篷宽敞些,他躺在睡袋里,脸色灰败,呼吸浅促。

看见乔伊进来,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核电站的设计图还没完成吧?”

“快了。”乔伊帮他调整枕头,动作尽量轻柔,“听维克多说,您今天还没吃药。”

“没用。”教授咳嗽起来,胸腔发出拉风箱般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平复,“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你还有二十年,不,更久。你要完成我们的构想,明白吗?”

“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教授笑了,眼角弯出一道厚重的皱纹,“我活了七十年,见过地球最美的样子。现在能死在一个有可能变成地球的地方,没什么遗憾了。”

乔伊握紧他的手。老人的皮肤薄得像纸,能感觉到下面骨头的形状。

“我去找监察官,请求他申请康坦星的医疗资源。”

教授摇了摇头,压低声音:“乔伊,我要叮嘱你一件事,小心埃文斯。”

“为什么?”

“他似乎对你感兴趣。”教授的眼睛在昏暗的照明下异常明亮,“你要明白,机械人的兴趣和人类不一样。他们研究,分析,决定有用还是没用。你现在有用,所以他帮你。如果有一天你没用了,他会像清除垃圾文件一样清除你。”

“我明白。”

“不,你没有真正明白。”

乔伊面露不解。

教授看着他,像看自己孩子一样,“乔伊,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心软。从你救下安吉拉开始,我就看出来了。当然我不是反对你救她。你看到谁有难就想帮,谁对你好就想回报。然而在这个时代,有些人对你好,是因为他们想从你身上获得什么。”

获得什么?

乔伊思考了一下,“埃文斯作为监察官,无非从我身上得到研究价值而已。我也没什么损失。”

教授拍了下他的手背,轻轻叹一口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天晚上,乔伊在教授的帐篷里待到很晚。

他们聊了很多,X-7的大气改造,土壤培育的技术难点,第一座核电站的冷却系统设计。教授把毕生所学都倾倒出来,像临终前交代遗言。

最后,教授累了,闭上眼睛。

“乔伊,”老人喃喃道,“等土壤培育好了,替我看看树长出来的样子。”

“好。”

“还有圣诞节的时候,给安吉拉讲个关于雪的故事。她没见过雪,多可惜。”

“我会的。”

教授睡着了。乔伊守了他一会儿,然后悄悄离开帐篷。

帐篷外,他看见了埃文斯。

监察官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黑色防护服几乎融入夜色,只有面罩反射着远处工作区冷白的灯光。

乔伊走过去,脚下的尘土发出细碎声响。

“教授怎么样?”埃文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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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乐观。”乔伊说,“他需要更好的医疗条件,至少一个安静的环境。”

“医疗资源有限。技术顾问有优先权,但是……”埃文斯抿唇,停顿了一下。

这个人类习惯的小动作被他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是什么?”乔伊问。

“他的生命体征数据持续下降。根据预测,存活概率低于10%。”

“所以呢?”

“有限的资源应用于存活概率更高的个体。”

“他是个人,活生生的人。”乔伊握紧拳头,拔高声音,“他教了我一切,没有他,我根本不可能在这里搞什么狗屁重建计划!”

埃文斯沉默地看着他。面罩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情感会影响判断。”他说,“不过我会安排他转到医疗站的独立床位。”

乔伊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谢谢。”

“不用谢,这只是拖延时间。他的知识还有价值。”

乔伊额角一跳,“你都跟人类相处两个月了,就不能说点人话吗?”

“人话?”埃文斯第一次听这个词。

“你哪怕假装关心一下不行吗?”

换作平时工作状态下的乔伊,绝不会用咄咄逼人的语气和埃文斯说话。或许这一刻,他的情绪到了要爆发的临界点,如岩浆聚积火山口,而埃文斯出现在这里,恰好成为了宣泄的对象。

埃文斯的声音依然平静,“人类在面临亲友死亡时,通常会经历四个阶段,否认、愤怒、抑郁、接受。你现在处于第二阶段。这是正常反应。”

“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乔伊盯着他,上前一步,“我想一拳打在你脸上。”

埃文斯目光下移,看了眼乔伊的手,“我的面部骨骼是强化合金,你的手指大概率会骨折。”

乔伊气得笑出来:“你真他妈是个机械人。”

埃文斯看着乔伊,年轻男人脸上的表情是从未见过的生动,眉头紧锁,嘴角却上扬,这种矛盾的表达在人类情绪中很少见。

埃文斯眼中的数据流飞速掠过,像在捕捉与记录什么。

许久,他说:“乔伊,我在学习。”

乔伊以为幻听了。

回过神时,埃文斯已经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尘土中很轻,几乎没有痕迹。

一周后,教授去世了。

他死在医疗站的独立病床上,乔伊和维克多守在旁边。

最后一刻,教授很清醒,甚至开了个玩笑:“告诉那群法官,我老头子的账下辈子再跟他们算。”

话音落下,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停止,表情没有任何痛苦。

乔伊坐在床边,握着教授渐渐冰凉的手,许久没动。

维克多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去安排后事。

帐篷里只剩下乔伊和教授,还有站在门口的埃文斯。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站着,没有说话。黑色的人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医疗仪器的屏幕已经变成直线,发出单调的长音。

“他的生命数据曲线在最后十分钟很平稳。”埃文斯走到床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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