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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单纯的吃饭,他们来这里是为了谈生意。各式各样的生意。从土豆南瓜到枪支弹药,有些没有底线的家伙甚至还会买卖器官和人口。锚点是整个第六星区的中枢。

我一眼便看见了安娜,她将自己的一头长发|漂成了银白色,在吧台的高强度照灯下熠熠生光,是整个昏暗餐厅中最引人注目的色彩。她以前有一头柔顺黑长的秀发,但是不知为何她总是不满意自己原本的发色。

“搞得我看起来很像是个修女,”安娜曾经咕哝着向我抱怨,“但是你也知道,修女是做不了这种生意的。”

安娜挑眉,她的视线扫过小餐馆,她对自己的事业非常之满意。

我走到吧台,拖出一把高脚凳,凭借着左脚的支撑坐上去。

正在和一名酒客谈笑的安娜敏锐地听见椅脚与地板摩擦的声音。

她回头,然后看到我。

“噢……”安娜抹了唇蜜的丰满嘴唇绷成一个夸张的椭圆形,那双贴了假睫毛并且还厚涂着睫毛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我笑一笑,那是一个有点颓唐无奈又风雅的笑容,这样的笑容最容易博得一个强势女人的好感。

“一阵不太好的风,我遇到了麻烦,想请你帮忙。”我对安娜说。

安娜曾经,用她自己的话来说,热烈地追求过我。将第六星区的核心情报毫无保留地告诉我,在我每次光顾她的小餐馆时都为我端上食材最新鲜、做工最讲究的食物。

一开始我对她说,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但是安娜却并不买账。一个有着狼的凶猛与坚毅的女人,一个能在第六星区锚点拥有这样一家餐馆的女人,她永远不会轻言放弃。

之后我对安娜说,我不喜欢女人。安娜一下子就释然了,她甚至还用有点同情的眼神看着我,“你不早说,白白浪费我这么多时间。”

我很喜欢安娜,不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是一个人对另一个值得尊敬值得成为朋友的人的喜欢。

现在我的朋友正站在吧台后面与我对视。安娜秾艳美丽的面庞上又显露出那种带有女性光辉的同情来。

“你只有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才会想到我。”安娜抱怨一声,但是随即她便为我倒上一杯清水,“说吧,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帮我找一艘船去奎明。”我握住那支高脚杯,我的声音很轻,但是我感到一种蓬松的温暖在我胸膛里涨开。

“这么简单?”安娜有点诧异,她又挑了下眉。

“你遇到的那个麻烦呢?是什么?”

“菲利普和拉斐尔家族的人正满世界通缉我。”

我把声音压到最低,很无奈地笑着摊摊手。

安娜的眉头拧起来又舒展开,她在思索,并且已经找到了对策。

“两个小时之后有一艘货船要飞去奎明卖化肥,你搭那艘货船走吧。和化肥一起藏在货仓里,没有人会有闲心一袋化肥一袋化肥地翻找查看的。”

两个小时后我饱餐一顿上了货船,引擎发动,我和满仓的化肥编织袋滚在一起。

船主是安娜餐馆里的老主顾,也是安娜的老朋友,他将我在货仓中安顿好,然后给了我一板晕船药。这也是安娜事先特别叮嘱过的。我吞下一粒晕船药,然后仰倒,和一大袋子化肥躺在一起,透过舷窗看不远处浩瀚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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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船一点点升空,我们像一粒胶囊滑入黑暗湿润的宇宙。黑暗是客观的视觉体现,湿润是我自己的主观臆断。货运飞船的航行速度比较慢,从锚点到奎明,有将近四个小时的行程。在这四个小时中,我的思绪和货仓里的编织袋边角一起漂浮,我不禁想到遥远的从前,想到我第一次踏足第六星区的时候。

那还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十年前我还只有十八岁。

那时候真年轻。

第10章

十年前我随着殿下来到第六星区。

庞大的舰队在锚点驻扎,我们从货运飞船上卸下数不清的物资。

那个时候锚点还没有名字,安娜也还没有开起餐馆,整个第六星区都还是一片荒芜。是殿下在这里建起第一栋高楼,第一个码头,第一个商品市场,是殿下让第六星区变成现在的样子。“锚点”是为了纪念殿下的舰队曾驻扎在这里。

可是世间诸般总是福祸相依,殿下为荒芜的第六星区带来了福祉,却也带来了灾难。

拓荒的舰队以锚点为中心,沿着整个星系向周边推进,最东边到达昂撒里,最西边到达奎明。奎明开始发展农业,虽然靠着买土豆和南瓜赚不了大钱,但大家渐渐都能自给自足,慢慢地也就过上了好日子。

可是昂撒里开出了金矿。突如其来的财富变成了这片贫瘠星域中最恶毒的咒诅。昂撒里毁在金矿上,毁在叛乱里。昂撒里的主星表面几乎被全部焚烧殆尽,剩余的几颗附属星球也遭到波及。昂撒里在几乎一夜之间崛起,也在几乎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在火熄灭以后,是冷寂宇宙中微末的流言与传说。

“三年前叛乱发生的时候,我也在昂撒里。我也见过你。”我凝望着窗外闪烁的星河,我们朝着西方行进,正离昂撒里越来越远,离奎明越来越近,但是我却不由自主又想起龙的琥珀色眼睛。

三年前老迈昏庸的皇帝下令提高昂撒里的税金,拉斐尔家族的支系把持金矿,昂撒里好几个星球的民怨沸腾,菲利普用了卑鄙的计策,驱使参议院下令让第十七军团前往镇压。

我带着第十七军团奔赴昂撒里。

我们带去干净的水和食物,我们带去医生和药品,我们给昂撒里的孩子带去图画书。

我们所有人都对昂撒里的真实状况心知肚明——黄金流进了皇帝的私库和拉斐尔家族的钱包,而昂撒里人则得到无休止的劳役和满目疮痍的土地。

我们不是去昂撒里镇压,我们是去昂撒里修补帝国的良心。

可是后来叛乱还是爆发了,因为一些比卑鄙还要卑鄙的计策。

当我在昂撒里浴血,当我在昂撒里一步步后退的时候,塞巴斯蒂安·龙,这个和殿下同名的迷一样的男人,他又在昂撒里做什么呢?他只是在血与火中看着我吗?

我闭上眼睛,将剩下的晕船药和包装纸一起在手里捏的皱巴巴的。

都已经是前尘往事,不必再过多追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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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小时后,货船抵达奎明。

封闭已久的船舱打开,我再一次呼吸到新鲜空气,我感觉我像是重新活过来了,有一种欣悦而舒畅的力量在我身上流淌。

我帮着船主卸货,腿上的伤因为受力而有点疼,不过我不在乎。

奎明夜晚的风沁凉,带来青草和夜露的芬芳,我将一袋袋化肥扛在肩上,往外走两步,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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