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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着侍婢给她整了整衣袍, 朝着正殿走去的时候,说道:“今夜不要去大明宫麟德殿那边,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
谢水杉推开延英殿正殿连通偏殿的门, 因为未曾让侍从通报皇帝驾到,世族的官员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谢水杉到来。
他们正在面红耳赤地吵嚷。
谢水杉离得很远就听到沈氏的沈茂学声音力压群雄,洪亮道:“泽州和我西州接壤的七城田地,本就应该归我西州沈氏所有,你钱氏桑田本就多到令人发指,这你还跟我争?!”
沈茂学争执的对象正是钱振。
钱振被他吼得面色铁青,旁边的官员都抱臂看戏。
还有和沈氏沆瀣一气共居西州的金氏官员,帮着沈茂学对着钱振冷嘲热讽:“你钱氏富甲天下,几乎整个朔京周边的城镇都有钱氏的织锦坊,难道钱尚书还想把织锦坊开到西州去吗?”
显然世族的联盟已经彻底瓦解,钱氏这个原本代表世族的家族,如今也要纡尊降贵地撕破脸,才能在分割叶氏良田之中,占据一份。
谢水杉走近一些,众人发现了她之后,或争吵或嗤笑的声音登时戛然而止。
众人稍稍僵立了片刻,最后还是钱振第一个行了肃拜礼,其他的官员纷纷效仿,对谢水杉躬身行礼。
参差不齐道:“臣等……见过陛下。”
谢水杉嗯了一声,直接坐到了上首之位,而后抬了抬手示意众位官员也都坐下。
开口第一句便是:“城中的百姓可都安置好了吗?”
官员们虽然在获知谢水杉的身份之后,对她难免轻视,但是要命的小辫子揪在谢水杉手中,至少表面上无人敢对她不敬。
而且他们心中再怎么轻视谢水杉的女子身份,只要谈论起政事,没有一个人敢在谢水杉的面前怠慢搪塞,毕竟她是真的慧眼如炬,洞烛幽微,被她收拾过的官员,到如今都记忆深刻。
“怎么没人说话?刚才不是挺大声的吗?”
谢水杉看向了沈茂学,沈茂学立刻坐直,轻咳一声捋了一把自己的胡子,装作自己并没有害怕。
沉稳回应道:“陛下放心,我沈氏之人负责锁闭坊市,朔京一百零八坊全部锁闭,坊正和里正已经强制百姓不得上街。”
沈茂学之后,其他的官员自然开口。
户部尚书钱振接话:“启禀陛下,老幼和妇孺已经集中入寺观,钱氏在皇城之中的别院、园林和地窖,皆已用于收容百姓,统一由钱氏提供食水,以及医药。”
谢水杉点头,钱氏在皇城之中的产业众多,且钱振此人虽然惯会见风使舵,狡诈油滑,但他认真做起事来是真的不用人操心。
钱振的话音落下之后,礼部尚书封子平从座位上站起,有别其他表面恭敬的世族官员,端重无比对谢水杉又施一礼,这才回话。
“启禀陛下,城内的青壮男子已经尽数上城协防,宵禁与戒严也已经施行,街道上只允许兵将和官吏走动,私出者以通贼论处。”
谢水杉笑着点头,抬手对着封子平压了压,示意他坐下。
其他的官员也陆续开口,尽是对城中百姓的妥善安置。
待到众人全部都说完了,确保哪怕攻入皇城之中的叛军是真正的虎狼之师,百姓的安危也能够得到保障。
谢水杉这才道:“既然百姓们都已经安置妥当,来人,搬个桌子搁在殿中,拿详细的泽州舆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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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大人不是正在分割叶氏占据的良田吗?看舆图岂不是更能妥善分配?”
这话世族的官员们显然非常爱听,待到舆图铺好,谢水杉站到桌子边上,众位官员也都神情兴奋地凑上前来,一起分割叶氏。
而真正的叶氏之人,尚不知道自己的家族已经变成了砧板上的肉,正在被分割蚕食。
他们正在填护城河。
天色还没黑下来,守陴鼓便开始敲响,预示着攻防之战正式开始。
承胤王带领的各世族军队,将土沙袋、柴捆、稻草捆、石头尽数丢下护城河,再用木船和木筏搭建浮桥。
城墙之上,守城之军朝着下方的叛军射箭、扔石头砸,用烧热的油泼,也用长钩枪把护城河中的浮桥拉得翻倒,把柴捆全部都勾走。
真正的战争,从来都不只是两军正面厮杀时的你死我活。
在短兵相接之前,繁琐又难以推进的攻守之战,才是最耗费时间和人力的。
叛军们的浮桥搭上,便立刻分批让士兵过河,但是在真正的城墙之外,还有一道矮墙叫作羊马城。
是用来保护城门的缓冲地带。
先行杀到此处的叛军,头顶顶着盾牌,必须先拆羊马城的围栏和土墙。
而负责守羊马城的是南衙禁卫军之中的精锐,金吾卫。
还有平素从地方招募过来的团练兵,负责的是维护城防,随时填壕以及守矮墙。
他们配备弓箭、盾牌、滚木,石脂水,礌石,长枪和短刀,作战分工极其明确。
弓箭手负责在羊马城的女墙之后放箭,压制叛军前进的脚步。
长枪兵和盾牌兵堵住羊马城的缺口,和叛军正面抗击。
钩枪手用长钩破坏云梯和浮桥,以及沙土袋。
杂役兵则是运送滚木和礌石,负责泼石脂水,点火,来往城内传信,以及及时补墙的缺口。
由于朔京的防守太过严密且士兵训练有素,这一道羊马城,从正午便一直阻拦叛军寸步不得进,一直到了太阳落山,才在谢氏两位将领带领谢氏的兵将硬碰硬的拼杀之中破了羊马城。
其他的世族兵将第一次经历这等艰难又繁重的攻城战,大部分人都精疲力竭,还有更大一部分人根本还没能渡过护城河,还在不断地填河搭桥。
守羊马城的士兵丝毫不恋战,直接撤回了主城墙。
撤回之后,将羊马城和主城墙的通道彻底堵死,还泼了所有的石脂水,在主城的外围形成了一道火墙。
谢千帆和谢千峰骑着马,在火墙之外原地跑动,一边躲避城墙之上新一波密集如雨的箭矢,一边寻找薄弱的突破之处。
谢千帆仰起头,手中的长刀在半空之中扫了一圈,打落数支疾风一般的箭矢。
她咧嘴凶煞一笑,说道:“这还有点意思!”
这才是真正的攻防之战。
怪不得她小妹要专门写信给母亲,一定要母亲派谢氏最勇猛的两员大将带谢氏兵马投奔承胤王。
毫不客气地说,今夜这攻城军队之中,倘若没有东州谢氏的兵马,这群世族的乌合之众,连这道羊马城都过不去。
而羊马城一破,叛军开始压向主城的城墙之下,架云梯强攻之时,城内的号角之声顿时一变。
在这急促的号角声之中,城内的鼓钟也自四面八方,犹如回声应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