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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拧住了眉。

她是算准了谢郎上朝才来拦截的,谢郎一直在替陛下上朝,没有什么机会比这样见他更容易。

钱湘君一直都派人去麟德殿求见陛下,可是得到的回复都是陛下身体不适,让她回去。

今天总算把人给拦住了,上次谢郎就让她上了銮驾,亲自把她送回长乐宫的,怎么今日……

难道是多日未见,他变心了不成?

钱湘君被侍婢们扶起来,纤白的指节,攥了攥自己的袖口,咬着嘴唇,低声应:“谨遵陛下旨意。”

却有些不甘心地朝着重帘厚重的腰舆之中窥看。

当然是什么都看不见。

钱湘君坐上自己的腰舆,圣驾和皇后的凤驾一前一后,在宫道之上行进。

待到圣驾和皇后的凤驾一同到了麟德殿,钱湘君率先下了腰舆,站在圣驾旁边,恭候皇帝下腰舆。

重帘掀开一些,内侍备好的小腰舆搁在銮驾的台阶上,而后皇帝坐上腰舆,围着雪色的狐裘,被抬向麟德殿的正殿。

钱湘君一直都非常规矩地低着头,等到皇帝被抬走,她才抬头。

但是她抬起头来准备走的时候,余光正看到了銮驾的帘幔垂落,捕捉到了一只朱色金饰舄,从帘幔的边缘缩进去了。

舄是搭配衮服,皇帝出席重大场合才会穿着的专属礼鞋。

钱湘君心中陡然一惊,难道……朱鹮今日也在銮驾里面!

她惊魂未定地被搀扶着进殿,恭敬行了叩拜礼之后,上方之人声音温和道:“平身。”

这声线……钱湘君忘了方才似乎看到真皇帝的惊惧,抬起头笑着看向上方被白色狐裘拥着的,眉目温和,眼中带着一些笑意的男子。

这是她的谢郎!

钱湘君立刻快步走过来,语调带着关切:“谢郎,前些时日我听闻谢郎去巡视灾情,不慎坠马,我忧心非常,食不下咽、夜难安寝……”

钱湘君确实食不下咽、夜难安寝,但不光是为了她的谢郎受伤,更多因为宫外送来消息,她的父亲遭受家族之中的长辈们问责,似乎还得罪了不少官员。 w?a?n?g?址?F?a?B?u?Y?e?ⅰ?f?ǔ???ě?n????????????????????

前段时日堂弟钱满仓的命,父亲就没能替叔父救下来,这一次叔父的二儿子也在父亲手下险些被害死,因此叔父和父亲翻了脸。

正欲同父亲抢夺家主之位!

钱湘君急着见她的谢郎,正是为了这件事,倘若谢郎能在朝堂之上表现出器重父亲,钱氏家族之内的风波便能够消减大半。

好不容易见到人,钱湘君打定了主意,今日舍了面皮不要,也要设法替父亲解除危难。

因此她语调格外婉转:“谢郎……”

钱湘君已经走到那身着白狐裘的谢郎身边,满脸担忧又娇嗔含情地看着他。

可怜兮兮地说道:“我忧心谢郎伤势,可谢郎为何不见我呢?”

朱鹮原本笑着,这是他蓄意学的谢水杉的笑,音调也朝着她清越的声线模仿了一些。

不太像。

但钱湘君显然已经关心则乱,只想着解钱振之危,心中的焦急影响了她的判断,而且她先入为主地认为真正的皇帝现在在外面的銮驾上面。

况且她登临后位数年,朱鹮从未对她笑过。

更遑论这样柔声细语地说话,钱湘君没能立刻认出来眼前人,也是寻常。

朱鹮笑着,慢慢地转过头,看着他的皇后。

媚眼如丝,巧笑倩兮,这正是对着情郎娇柔可爱的模样。

朱鹮想到谢水杉先前对钱湘君多番维护,刚进宫不久还在她的长乐宫中与她缠绵了许久,嘴角的笑意加深,心中却升腾起难言的怒火。

他看着钱湘君,一副想要上前来却又矜持着的羞赧神情,开口变回自己习惯的,慢声细语地问:“朕的皇后,你在叫谁?”

朱鹮面上的笑意,霎时之间犹如地覆天翻一般,变为了阴冷狠戾的嘲笑。

他在钱湘君一愣之后愕然瞪大眼睛时,又问道:“谁是你的谢郎?”

第61章 是营养液 没什么,碰见个老乡而已。……

钱湘君因为双腿发软委顿在地上, 膝盖磕在地上的疼痛,将她已经因为过度惊惧而魂飞天外的灵魂,召回了身体。

钱湘君对着朱鹮的方向一个头磕下去, 就趴在那里开始浑身发抖。

求饶的话有千万种,但是钱湘君喉咙像是被谁给堵住了, 一句话也说不出。

满脑子只有一句:怎么会是皇帝?

她的谢郎呢?!

难道外面銮驾里面的那个才是谢郎?

皇帝与她钱氏在前朝倾轧多时,如今父亲败在皇帝的算计之中, 倘若皇帝又揪住了她在宫内的错处, 那……那钱氏才是真正万劫不复!

钱湘君一时间抖若筛糠,眨眼之间便已经汗透重衣。

满脑子嗡嗡不休, 耳边鸣响不绝。

而她越是害怕什么, 皇帝便越是要做什么。

朱鹮看着他的皇后,死寂一样地沉默了半晌, 再开口,便是字字句句、杀人诛心之言。

“江逸,着人拟旨。”

“钱氏之女,作配朕躬, 历载有年,未诞皇嗣……”

朱鹮那奇特的韵调, 柔声细语地念诵这些话,只让人觉得犹如缓慢沉入冰湖幽渊。

钱湘君猛地抬头看向朱鹮,嘴唇几度张合,颤抖着双唇泪如雨下,可对上朱鹮阴冷的晦暗双眸, 吓得舌根发麻,根本说不出话。

朱鹮继续道:“德行有亏,秽乱宫闱, 交通外男,包藏祸心。”

这句话压下来,对于一个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女子而言,无异于打断她的脊梁和所有骄傲。

朱鹮向来知道如何能摧毁一个人。

钱湘君连跪都跪不住,只能狼狈地趴在地上,喘息的频率,正如已经被开膛剖肚、肝肠横流的濒死兽类。

然而朱鹮口中的屠刀,还在不断地斩落而下:“朕与之情分已绝,两看相厌,视之如仇,岂堪母仪天下,抚临万民?”

钱湘君已经闭上了眼睛,满脸的泥泞绝望,连气息都几乎断绝。

朱鹮却毫无怜悯之心,继续落下最后致命的屠刀:“今褫夺其册宝印玺,废黜后位,迁出长乐宫,幽于掖庭。永世不得朝觐,禁步出宫,以肃宫规。”

完了。

她钱氏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钱湘君身为钱氏供养出来的女子,自小骨血之中便被种下她同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信条,而受了千金供养,在必要的时候她必须为家族做出牺牲。

皇帝废后的旨意尚未正式下发,只要君王大印未曾落下,一切就还有……还有转圜的余地!

钱湘君原本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的一摊烂泥,却突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赤红着一双眼,饱含怨恨地看了朱鹮一眼,而后径直朝着这麟德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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