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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水杉闻言开口,为自己辩解:“江监,慎言。”

谢水杉先前还不能判定这紫衣男子的品阶和身份,但是在朱鹮叫出江逸的时候,就知道他乃是朱鹮这个大反派身边的头号狗腿,统领皇宫内侍的内侍监。

谢水杉利刃架在脖子上,被迫跪坐,姿态有些狼狈,但是她依旧神情平淡,语调也不见多么急切,而是掷地有声地说:“既然我是谢氏全族送给陛下的‘礼’,那么训诲自然是由陛下亲自来。”

谢水杉可以死,但不能以谢氏刺杀皇帝的名义去死。否则谢氏满门不保。

“我是作为陛下的影子而存在,谢氏远在东州,常年戍守东境,不得觐见,不识陛下真容,怎敢随意训诲?”

“死到临头,竟还敢狡辩,”江逸冷哼道,“若谢氏诚心,该送个规矩的到陛下身边,陛下的身边自有人教习行事,轮得到你自行揣测,以下犯上!”

谢水杉看向朱鹮,她像方才一样放肆无度,骤然掀开朱鹮的床幔那样,直视着朱鹮。

朱鹮也未曾挪开视线,两个人深望着彼此,各自眼中暗潮生澜。

谢水杉一边细细地将朱鹮看着,得出了一个朱鹮的眉毛比她浓重的新结论。

同时一心二用地开口:“江监说的陛下身边自有人教习……谁?你吗?”

谢水杉话锋一转,唇角勾起些许笑意,若是此刻她的商业竞争对手,或者公司手下在这里,就该知道,她要出撒手锏了。

可惜江逸完全不了解谢水杉。

只听她语调幽幽:“我来自东州,许是天高皇帝远,孤陋寡闻了,江监什么时候做过皇帝?竟是知道怎么教人做皇帝?”

“还是江监有一颗登峰御极的殷切之心?”

话音一落,满殿寂静如坟。

江逸脑子嗡的一声,“咚”地跪下了。

“陛下……”

江逸张了张嘴,喉间干涩烧灼,一时间竟是百口莫辩。

教习傀儡之事确实一直都由江逸来做,谢水杉这话就是往白纸上面泼墨,任他再怎么清清白白,忠心为主,也绝对洗不干净。

他不允许任何人冲撞朱鹮,冒犯朱鹮,连听闻探秘闻的察事厅“察子”上报,说哪位朝臣私下说了朱鹮一句不好,他都要伺机报复。

可是他教习朱鹮的傀儡行走人前,这本身就是一种僭越犯上,他一介奴婢,如何知道怎么做皇帝?

哪怕那些人只是提线木偶,线也不该由他来提。

更何况……他操纵的傀儡才刚出了事儿。

那傀儡已经代替朱鹮有段日子,平素身边前呼后拥久了,生了私心,壮了贼胆,竟是宠幸宫妃后留下了孽种,还勾连朝臣,戕害其他的傀儡。

想着其他傀儡都死了,朱鹮命不久矣,到时候太后为了稳住局势,一定不会动他,他做上了取而代之的春秋大梦!

杖毙在梅树下的尸身,到现在还没收呢!

若是陛下当真顺着这东州谢氏送来的人说的去想,再对他生了疑心,江逸就算是把肝肠掏出来奉上,恐怕也只会被嫌弃腥臭!

他眨眼之间已经浑身颤抖,汗如出浆。

江逸抬头看向朱鹮,嘴唇哆哆嗦嗦开合数次,又嘶哑地叫了一声:“陛下……奴婢之心,天地可鉴……”

除了苍白无力的表忠心,他竟是说不出其他有力的辩解。

真可谓是哑巴吃黄连。

谢水杉还在和朱鹮对视,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如今姿态调转,依旧是一仰,一俯,把彼此的眉眼口鼻,都看了个纤毫不落。

片刻后,面上潮红缓慢褪尽的朱鹮,突然笑了。

一开始声音闷在喉间“呵呵呵呵……咳咳咳……”

但很快他艳色的唇间,露出洁白贝齿,笑得愉悦非常。

眉宇间阴鸷散尽,春晓般明媚起来。

第4章 出大事了 那东州谢氏送来的,是个女子……

谢水杉一直看着朱鹮,看着他倚靠着靠椅,腰间却还有特制的铁束腰,显然他自己是坐不住的。

而他此刻笑得堪称花枝乱颤,身形的摇动,导致他朝着椅背下面滑了一些。

满头未曾束好,只是拨到了椅背之后的长发,随着动作流泄到身前。

谢水杉顺着逶迤而下的长发看去,眉梢又轻轻一跳。

除了朱鹮比她的眉毛粗浓之外,她找到她和朱鹮之间明显的不同了。

朱鹮的头发竟是一头乌黑稠密的卷发。

那种会因为动作在半空跳跃的烂漫自然的大卷。

像海藻一样。

他一边笑,一边轻咳,地上跪着的宫女又整齐划一地动了起来。

江逸紧张地看着朱鹮,膝行到他脚边,扶着朱鹮的小腿,这么一会儿,喉咙已经哑了。

“陛下,奴婢之心陛下若不相信,大可以挖出来一观。”

“但这谢氏送来之人,析辩诡辞,颠倒黑白实为‘妖孽’,此子决不能留!”

江逸在皇宫之中沉浮了一辈子,生平栽过的跟头也不少,宫变易主的凶险都经历过。

也不得不叹这谢氏送来的人巧言善辩,可舌灿莲花,这一手离间之计,看似不痛不痒,毫无凭据。

但万丈深渊仍有底,人心却是最难测。

尤其朱鹮久病多疑,只要他心中埋下一丝一毫的猜疑,来日必将滚成引发雪崩的雪球。

自古君王,最忌讳的便是屁股下的龙椅遭人惦记。

可是江逸顾不上为自己辩解,堪称剖心析肝地诚恳谏言。

待到朱鹮收了笑,又用参茶压了喉间痒意。

殿内再度寂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都在等待着朱鹮启用何种酷刑处置这狂徒。

谢水杉也在等着,因此她一直在直勾勾地望着朱鹮。

朱鹮却不再和谢水杉对视,挪开了视线。

脸上的笑意似乎也因为体力耗尽,彻底收了起来。

仿佛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阴翳,再次浸染他的眉眼,将他整个人笼罩。

压抑的寂静之中,朱鹮有些晦暗的视线掠过了空寂的大殿,看向了窗外因为大雪越急,更显昏暗的天色。

手指缓慢地摩挲着身侧扶手上的龙头。

许久才开口,轻飘飘地道:“江逸,朕乏了,先把他带下去吧。”

这便是留下谢水杉的意思。

谢水杉忍不住扬了一下眉。

“陛下!”

江逸又忍不住叫了朱鹮一声,但是这一次朱鹮连看也没有看他。

江逸满腔的热血和忠贞,都凝固在了朱鹮阴鸷的眉目里。

只得死死抿住嘴唇,脸上沟壑更深。

谢水杉被江逸亲自带出太极殿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大雪还在疯了一样地铺盖天地。

像一双来自异世的手,誓要抹去这世间一切的污浊。

内侍监江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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