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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您还有其他事情吗?”另一头的宇内感到十足的尴尬,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没有的话,我就挂断电话了。”

“可以不挂断电话吗?”

孤爪研磨在游戏机全神贯注地开飞船,语气毫无波澜,相当平淡。

漫画家失语,这种情境根本不在他的社交语料库,他纠结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是……”

“我不介意。”

对面的沉默震耳欲聋,但孤爪研磨不以为意,他凭个人感觉——越是社恐的人越是胆小,越是不敢拒绝别人,所以宇内天满大概率会妥协。

漫画家的确妥协了。

宇内天满拎着手机,传来下楼梯的踩踏声,似乎他在慢慢踱步去厨房。

研磨听见手机好像被揣进兜里,收音器压在布料上炸音一声,他下意识皱起眉,竖起耳朵试图听清对面的任何动静。

——有人在对话。

“新做的?……照烧鸡?换一个可以吗?”

“行吧,柜架上的散件自取”

宇内往前走几步,听筒再次安静。

“站住!那是鳗鱼,那是最贵的!”

“嗯,我有看到价钱。”

“……”另一个人要气笑了,“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喂!难道不应该感谢我吗?”

对面又传来动作争执的声响,听在研磨耳朵里,就是手机在衣兜里上下摇晃。

“倒反天罡!不准摸我头!”

“不是你让……”那人嗤笑一声,“吃我那么多大米,摸两下会死吗?刚刚赤苇送你来的时候,你就让他摸,真是厚此薄彼。”

“那是给葬送的赤苇京治的特殊奖励,天天摸人人摸,我以后长不高怎么办。”

“二十六岁要是能长高才是世界奇迹。”

“……”

“你鬼鬼祟祟地又在干什么?”

“画圈圈诅咒你。”

放在平时,这种还算有趣的生活化拌嘴会让旁人会心一笑,孤爪研磨却笑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充斥着奇奇怪怪的问题。

这家伙是谁?

从哪冒出来的?

宇内天满在和别人合租吗?

为什么和他同居的时候不是这么活泼的样子?

宇内拿到他的晚餐,脚步渐行,踩在老房子的木质楼梯上,每一步都伴随着吱吱呀呀的踩踏声,缓慢而平稳。

“刚刚那个人是谁?”

“啊……孤爪先生!这……”天满被兜里冒出的声音吓一跳,“抱歉,吵到你了,我……我忘记关外放了。”

“没事。”孤爪研磨又问,“刚刚和你说话的是谁?”

“什么?啊,他是我的新房东。”

——新房东。

电话的两边都归于冰冷的寂静之中,宇内天满不紧不慢地回到房间,坐在椅子上开始品尝他的晚饭,同时腾出一只手继续画画。

“在吃什么?”

“饭团。”

“好吃吗?”

“好吃。”

“我也想吃。”

“欸……”宇内天满奇怪地问,“您原来喜欢吃饭团吗?”

“不行吗?”

“没……没事。”

孤爪研磨愣了愣,他家的餐桌上好像从未出现过这道简单的料理。

似乎在过去的每一天,每一次宇内准备的饭菜都是那类复杂精细的三菜一汤,外加一份甜点,都是那种至少需要费神费心一个小时才能做出来的。

“不是。”研磨无奈地想,“你不会以为我很挑食吗?”

天满回以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非常小声说:“不是吗?”

孤爪研磨烦恼地没有接话——因为他真的蛮挑食,比如生的葱姜蒜、一切青椒、变软的香菇、熟鸡蛋的蛋黄、太肥的五花肉……此处省略二十八种。

难道他的房客是因为给他做饭太浪费时间和精力,所以才期限一到就立刻搬走。

他的脑海里蓦然出现哈利波特的那个画面。

一只黑色卷毛捧着一只袜子,高兴地庆祝。

——Dobby is free!

可是——他也没那么难应付吧。

只要避开那些特殊的食材,他的接受度很好,什么都能吃,就算只是普通地煮熟、包在米饭里、捏成饭团,他都会全部吃完…….

……大概吧。

“我很好养活的。”孤爪研磨争辩着,虽然没什么说服力。

“真的吗?”宇内闷闷地笑了一声,“如果下次见到你,我给你带饭团。”

“……”研磨低眉,“下次是哪次。”

听筒另一头的漫画家沉默了,连咬饭团的动作都就此停止,因为他无法给予一个准确的时间。

孤爪研磨选择独居就是喜欢没有任何声音的私人空间,但现在的过度宁静像一股堵在喉口的酸涩感,压抑又低沉。

「下次」这个词汇太虚无了。

在没有任何联络和关系支撑下,两个人的下次交汇将是个遥遥无期的日期。

孤爪研磨突然发现,他和宇内天满真的不算熟络,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一个月,他的房客仍然像是一个陌生人,甚至比不上那人刚认识的新室友,始终保持着礼貌疏离的社交距离,站在触不可及的远方。

——为什么。

研磨靠在椅背上,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他经历过多次离别,但都现在的感觉不太一样。

比如小黑他们高中毕业,他就没什么感觉,因为知道未来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他们重聚,哪怕只是某一个人随手打电话出来约饭,他也会去赴约。

比如他的高中毕业,他也没什么感觉,因为和同班同学并不相熟,他在未来不会与任何一人保持联系,也肯定懒得参加任何同学会,所以不必在意。

那宇内天满是哪一种?

孤爪研磨想了想。

不是上述的任何一种。

有点像二手转让游戏。

在高中时期,在六月和七月是游戏发布的高峰期,孤爪研磨有时不得不转让以前的旧卡带,给自己的流动资金回血。

他会在游戏柜里艰难地挑选出一个游戏,专门玩一整个晚上作为最后的时间,说服自己这是为了更好的下一个游戏,然后才在第二天把它邮寄出去。

因为本身很有趣,但出于现状不得不舍弃,可卖出去后就不可能再赎回,所以理所当然地会感到难过。

——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断舍离。

无论是什么游戏,都有走到大结局的那一天。

刚刚过去的五个小时,这段最后的时间已经足够长。

“抱歉。”

孤爪研磨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房屋内响起。

“公司突然有事。”

“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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