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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来找崔狰的。”沙沅最烦报上名字后别人对他卑躬屈膝的模样,因此只说了来这的目的。

“崔狰?”男仆似乎想起什么,脸色倏然变绿,“小兔崽子,我好心给他送吃的,他竟然发狂打我!不就是不小心碰坏了瑶夫人给他搭的积木城堡吗?”

“果真是肮脏的劣兽,连累全家人,杀死亲妹妹的怪物!”男仆朝一个方向啐了一口,“也就是廉老爷好心,还留着这个杂种,要我说……哎呦!”

他又痛呼一声,扭头一看,一柄小木剑正扎在自己腰间。

“怪物,你可以滚了。”沙沅厌恶地拔出木剑,丢到地上。

男仆的骂声压在喉咙口,视线在沙沅的金发上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捂着脑袋走了。

沙沅往他啐的方向走去,走入角落深深的阴影里,蹲下身。

“崔狰。”他朝坐在地上的小小人影叫了一声。

他以为崔狰死了家人,又受了欺负,会委屈地躲起来哭,可是角落里并没有哭声。崔狰只是抱着双腿,安静地坐着。

“脆脆!”沙沅又叫。

这个绰号是沙沅起的,起因是崔狰刚进入启蒙学园的时候不会写“狰”字,有一次在自己的画作上干脆署名了两个“崔”字,此事被隔壁班的柠檬大王发现,狠狠嘲笑之。

“崔崔?你是叫崔崔吗?”沙沅顶着崔狰涨红的小脸,洋洋得意,“听上去倒是挺好吃的,我吃蓝莓就喜欢吃脆脆的!”

从此,崔崔变成脆脆。

当然,后续是崔狰恼羞成怒,把他摁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这种事,沙沅是不会承认的。

以往崔狰听到他这样叫,肯定会凶巴巴反驳,说不定还会翻老底把他的糗事也拿出来说一遍。可是今天,崔狰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安静沉默着。沙沅心底不高兴,伸手想去拉他,却在看清他的头发时惊讶地顿住。

“你的头发……”

那里本来是一头剪得整整齐齐的深紫色短发,和崔狰那双漂亮到不像话的深紫色眼瞳十分相配,整个人就像一颗香甜饱满的小蓝莓。可如今,他的头发已经垂到肩膀上,凌乱披散着,把他的半张脸都遮住了。

而且,他的发色,变成了银灰色。属于最低贱平民的,暗淡的银灰色。

原来那个私生子的传闻是真的。沙沅默默想着,伸手撩开他的头发。

还好,崔狰的眼瞳还是好看的深紫色,只不过,里面没有了沙沅熟悉的嚣张跋扈,只剩一片暗不见光的空洞。

沙沅莫名有些生气,他一把拉起崔狰,带他往浴室走。

“身上沾了这么多血,脏死了。”

一个8岁的孩子,即便是个Alpha,要打伤一个成年人也是很吃力的。崔狰身上的血,一半是那个男仆的,一半是他自己的。

浴室很宽敞,里面有一口恒温的人工浴池。崔狰木然地跟着沙沅走进浴室,任由他脱光自己的衣服,把自己丢进浴池。

沙沅自信满满,跃跃欲试,先是煞有介事地往浴池里撒上彩色浴盐,兴致勃勃搅弄着池水,将崔狰装点成一颗七彩泡泡树。他咯咯笑着想给崔狰拍照留证,以便以后嘲笑他,可是镜头中那双眼睛始终毫无反应地低垂着,瞬间浇灭了沙沅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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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内沉默下来,以致于沙沅后面的工作也敷衍起来。其实也不是他故意敷衍,而是他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平时连洗个苹果都不会,更别提洗刷这么大一颗蓝莓。

等到把人胡乱洗干净,拖出浴池,用宽大的干浴巾包住,沙沅已经彻底累瘫在地上。

休息了好一会儿,等到缓过劲儿了,才发现崔狰竟一直维持着被他摆放在一边的姿势,一动未动。没来得及擦干的银灰色头发糊了满脸,正不停地往下滴着水。

“你不冷吗?自己不会擦吗?!”沙沅原地跳起来,怒气冲冲地抓过一块干毛巾,丢到崔狰头上。

毛巾滑落,牵动银灰色的发丝,露出被热气熏蒸过的紫瞳。紫色的湖水已经冷却,结了一层薄薄的,雾蒙蒙的霜,外头日光灿烂,一丝一毫都没有照进去。

沙沅呆了呆,默默起身,替他擦干头发,然后找了一把剪刀,对他说:“你的头发太长了,我给你剪短些好不好?”

崔狰没有回答,像个不知道冷,不知道痛,不知道难受的摆件,只安静坐着。

沙沅不管他,说剪就剪。先把过长的发尾沿着脖子一刀剪齐,然后捧着崔狰的脑袋像模像样地看了看。

这样可不行,沙沅噗嗤笑出声,这下真成蓝莓公主了。

沙沅继续操刀,东剪一刀,西剪一刀,想给崔狰修出一个帅气的发型,可是从没干过这种精细活的小少爷,根本把控不好修剪的尺度,崔狰一颗蓬松的脑袋,很快被他剪得凹凸不平。

沙沅把人推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小少年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穿,全身都被包裹在一块巨大的浴巾之中无法动弹,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像被狗啃过,一边翘一边秃,跟从前的漂亮跋扈的蓝莓大王判若两人。

沙沅想大声嘲笑,想说崔狰你也有落到我手里,任由我捏扁搓圆的这一天,可是一张口,却哇一声哭了出来。

他哭得凶狠,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伤心欲绝。哭得崔狰都不得不转了转紫玻璃似的眼珠子,注视着他。

沙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像水龙头一般哗哗往下流,任谁见了都能一眼看出,他委屈坏了,可怜坏了,要很多很多的宠爱才能哄好。

沙沅哭得有些头晕,干脆往前一倒,紧紧抱住崔狰,把鼻涕眼泪全抹在他的浴巾上,然后歇了口气,继续哭起来。

后来崔狰已经不记得沙沅到底哭了多久,只记得自己的手脚都被他勒得麻了,哭声还没有停下。他感觉心脏似乎被小刀划了一道口子,有什么憋闷在心头的东西,随着沙沅的泪水一起流出去了。

后来沙沅又跟着沙望山来过几次,有时隔了一两个月,有时隔了一两年。崔狰不会特地期盼他来,只是将头发留着,不让别人剪。沙沅来得迟,便留长些,来得早,便短些。

六年后,14岁的崔狰衣衫整洁,短发利落,平静地站在廉崇英面前,恳请他让自己离开崔宅,回到学校。

蓝莓大王与柠檬大王再次聚首,从此,形影不离。

*

崔狰推门走出沙沅的房间,被日光刺得眯了眯眼。

楼梯拐角处,阳光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崔狰走下楼梯,与那个人擦肩而过,淡淡的蜜桃甜味擦过他的发梢。崔狰的脚步停住,转身看向自己的手臂。

结实有力的小臂上,缠绕着一只葱白的手。Omega的手。

“学长,多年不见,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Omega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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