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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中得知,发动宫变、弑君上位的新任掌权者,是一个不安分的暴虐分子。多年前两国签订的友好协议,终有一日会毁在他的手中。
尤其是那位被宫变杀害的上任掌权者是他的养父。
当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离昭琨垂眸凝神,片刻后手指松开,那封密报就这样轻飘飘地被火焰吞噬。
他缓缓踱步至窗边,半晌,淡淡的声音传来,“你怎么看?”
月光透过窗棂照入房中,映亮了一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面孔——赫然是永安侯府的霍小侯爷。
听到太子的问话,收敛了总是在外人眼中桀骜跋扈假面的霍据河神色沉静,顿了一下,薄唇微启,但他并没有正面回答离昭琨的问题,而是提及了一件事:
“近日,臣听闻,太医院新入了一批医师。”
弯月高悬,许久,房中响起了一道有些叹气的声音:“该怎么办,不需要孤再多说了吧。”
霍据河无声颔首。
只是……尽管重重调查,暗中提防,却仍是让敌国的奸细钻了空子。
那日,他与前来为白毓臻诊治的随行医师出了帐篷,因着担心珍珍听到关于伤势的话而心神不宁不易于恢复,霍据河便与那位王太医走得稍远了些,挨近了林场边缘。
再加上心中始终牵挂着还在帐中的少年,神思不定之下,竟是瞬间中了招,纵使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便咬破了舌尖,但却在下一刻心头一滞——此处离珍珍的帐篷只不算太远,若是自己在此时反抗,保不齐那人会鱼死网破做出什么事情来。
想到这里,纵然握紧的拳头已蓄了力,但他还是装作昏迷的样子,只暗中丢下了随身信物,闭上了眼睛任那人动作。
直到意识到两人已离远了林场,霍据河才暗自松了口气,但接下来昼夜不停的路程中,纵使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他中途还是几次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昏沉中。
已是第三天,到了那奸细与接头人接头的目的地,似是察觉到他逐渐清醒了过来,假太医一杯凉茶水泼到了霍据河的脸上,待他彻底恢复了神智,才一脸狞笑道:
“想不到吧,任你们如何追查,也找不出我。”从那人接下来的话中,霍据河才知晓,那医师竟顶替了旁人的身份,真正的“王太医”早就被灭了口。
似是因为即将要与接头人会和,假太医的神情放松了许多,甚至悠哉悠哉地翘起了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
“易容术,这可是早已失传的易容术,除了……”他讲到这里,瞬间又警惕了起来,只是在斜眼瞥了一下脸色苍白、已一天两夜未曾进食的霍据河,心头又稍松了下来,“除了我的接头人,无人再会这门手艺。”
“只一双妙手丹青,便能改头换面,成了另一个人。”
听到这些时,被捆住的霍据河暗暗攥拳,心中冷笑,怪不得、怪不得他们再怎么调查,都查不出那奸细具体的身份,原是、原是如此!
细微的铃声响起,原本翘着脚的人瞬间坐直了身子,“铃铃铃——”又是一串细细的铃声,假太医这才站起了身,掀帘下了马车。
两人在帘外絮絮低语,虽然刻意压低了音量,可这点小计俩怎么能瞒得住自小便习武听力敏锐的霍据河。
“我在那大明国太子宠爱的小情儿身上下了一种毒,此毒颇为罕见,不会伤及身上带毒之人,反而会通过肌肤相触悄无声息地转移到第一个接触到其寄主的人。”
“你确定有把握?”这是那接头之人的声音。
“我看得真切,高台之上,那小情儿坐在大明国太子的身边,两人姿势颇为亲密,春猎开始不久,两人还同乘了一匹马,只是我当初为了遮掩自身行踪,离得远了些,后来再跟上时,两人已经分开了。”
假太医笑了一声,“不枉我沿路事先洒下了诱蛇粉,那小情儿被毒蛇咬伤,一切……顺理成章,算算时间,今日该是那太子的毒发之日。”
说完,他的语气带上了些不屑,似是鄙夷,声音大了些,像是故意要让里头男人听到一般,“马车上那个,我当初可瞧得清楚,也是那小情儿的入幕之宾——”
“能参加春猎,想必他也是世家大族的子弟,反正任务也完成了,走之前,我们再捞一笔!”
“你……”那接头之人皱眉正欲制止,一阵风刮过,额前发丝扬起,落下的一瞬,他悚然睁大了眼睛。
“呃、呃——”
方才还撇嘴不屑的假太医捂着脖子,指缝间鲜红血液涓涓流出,他眼珠子几欲瞪出眼眶,身子缓缓滑下。
在他背后,面色沉沉,眼神狠戾如冷面罗刹般的男人缓缓勾起了唇角,长时间缺水的声音沙哑,“小情儿?不会说话可以去死。”
“捞一笔?”
“也不看看自己还有没有那个命!”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周围迅速跳出了好几个黑衣人,那接头之人一看,登时脸色苍白如纸,像是下一刻就要昏厥过去。
沉着眉头的霍据河扔下了手中方才短暂充当了“凶器”的茶杯碎片,抬眼看向那几个太子手下的暗卫——那日看到了他留下来的信物,他们便很快跟了上来,只是一直蛰伏着在周围,就是为了今日见到那假太医的接头人。
暗卫们控制住了那个接头人,其中领头的暗一走了过来,没有说话,而是给了他一个竹筒。
顿了一下,霍据河接过,展开那封密信,半晌,密信在暗一拿着的火折子中成为了灰烬。
“太子殿下命我们先将这人带回城外的尘涯客栈。”
只是翌日,暗一一推门,却发现那人与霍据河都已消失了踪迹。
桌上只余一张纸条,“我另有任务。”
……
——在讲述这段时,霍据河刻意隐去了白毓臻,而从头到尾,不远处的离昭琨始终没有开口,默许了一切。
霍据河说完后,高座上的明宣帝面色不善,“今日你以九舍国求和使臣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便是你所谓的任务?!”
一个大明国的小侯爷,再怎么顽劣,也不能在背负疑案消失后又再次出现时,成为了敌国的人!
此言一出,顿时便迎来了宴会上小部分朝臣的附和,只是那些人刚跃跃欲试准备开口,便被席上的永安侯冷冷一眼扫了过去。
多年在朝堂之上、最严重便是口诛笔伐的文臣们哪能受得住刚从战场上下来,甚至现在身上还带着隐隐血腥气的老将军明晃晃警告意味的狠戾一眼。
殿上的声音小了些,中了毒脸色苍白的离昭琨才慢慢开口,他抬眼看向上位的明宣帝:
“这一切都是儿臣的计策。”说话间还夹杂着控制不住的呛咳,“那日,在得知王太医已经遭遇不测后,儿臣命人去太医院调查,才发现了相处多日,他们竟无一人发觉身边的同僚换了人,这才怀疑是曾经流传已久的‘易容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