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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并不长的话,甚至有些短。

“记得……”

“会的。”

那位年轻人离得很近,近到比所有人都近,只轻轻握住了另一只手,双手相扣不离。

他握住了帝王那只瘦削、冰凉、因久病而皮肤松弛的手。

如此平常的一幕。

无人微词。

赫连烨心下微惊。

赫连辉似有所觉,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帘,目光浑浊地看向他。

随即,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轻轻地道来,“我无其他要说的,要交代的都在诏书里。”

“下去吧,烨儿。”

因帝王旨意,所有人退下。

除了一人,依旧留在殿内,只留他们二人。

赫连辉怔怔看着他,于这生命最后的时刻,望着那双很美丽的眼睛,总觉得很美丽的。

天色昏黄了。

他竟看到了一缕红线,一缕如此鲜红的线,看着他将这缕红线缠绕在自己手指上。

祝瑶取出了它。

他将红线缠上绕上,彼此交缠,只缓缓出声:“我不知道……来生你能否再见我。”

“就让它来指引我们。”

“再相见。”

赫连辉望向那双美丽的眼睛,那双眼中似燃烧火焰的眼睛,并非热烈,而是沉寂的死火。

“真的吗?”

“嗯。”

“只有,你我能见。”

赫连辉终是明白了,原来这缕红线只有他们看到了,难怪梁上的那对兄弟一点都不吃惊呢!

“好啊。”

他低低念了一声。

他忽得,用尽全身力气,握紧了那只手,终究化作一抹难以释然的闭眼。

来生。

来生,一定,一定相见,相逢。

来生,用尽一切,也要……为这一世错别……爱你。

他许下这誓言。

身躯倚靠,相依无声。

良久。

良久。

终于有人走近推开了门,外头的内侍都明白了,立刻发出一声声压抑的、惊恐的呜咽。

皇帝死了。

杂沓的脚步声和哀哭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涌向殿门,匆匆走过迈了进去 。

太子赫连烨接受着那份诏书。

他眼中悲恸未曾褪去,只尽力维持着几分威仪,有条不紊地处理这场丧礼。

天地哀竭。

风云变化。

云泷曾跟随着推开门的人身后,按照陛下生前旨意,护其周全直至出宫。

……可离开时,他不自觉多看了眼那同朝臣主持的太子,心头竟有些复杂难辨。

陛下,你这是何必……让我知晓这件事。

那同样的一夜。

陛下,也讲了一个故事,一个让人魂不守舍的故事,关于他选定的太子从何而来的故事。

尽管,听的人并不在意。

徒留梁上人心上叹气。

陛下,你同情人私语,何必让我这旁人知晓,知晓这位太子并非这份皇室血脉呢?

当真无赖。

这一夜,伴随着国丧钟声敲响起来,这场死亡终是传至整个中都,乃至整个天下。

另一人则被一路护送出了宫。

他携着先帝身前的令牌,以及那笔特殊的诏令而去,当他们走过了漫长的宫道时。

太子赫连烨连夜召来钦天监。

那一日,有个年轻的少年,跟随着自己的老师,还有其他受诏钦天监官员,迈向了通往紫宸殿的宫道。

他着实十分年少,才不过十五六岁。

他是来护送老师的。

若非这位老师,若非……其实,少年觉得自己就算不被这位博士欣赏,也是能够大展奇才。

他想起腰间香囊里的那枚金叶。

心下嬉笑。

果然,还是骗人来的有意思,他一骗就骗走了那臭不要脸的道士最珍贵的东西。

想到那道士肉疼的表情,少年顿时有些开怀了。

皇帝好像死了。

可关他什么事?他又没有过错啊!他生天地间,不就是自由自在,不受任何拘束吗?

人生嘛!

当尽情尽兴,好一展所愿!

不过他还是得同旁人一样,毕竟皇帝死了,总不能发笑。

于是,这漫长宫道里,他伪装着哀痛样子,落在官员们后头,只匆匆于那另一行正要离宫而去的人别过。

他只好奇地看了眼,那被似是侍卫护佑的人。

有些年轻。

好像……身子骨有些漂亮。

他们走的真快,是有什么急事吗?是朝中的宗室吗?

人影渐渐离去。

少年忽有些落了下来,转身走回到了他们经过地盘,幽幽晃晃间于月色下捏起了一缕红线。

前方博士喊了句他。

“无咎。”

少年连忙跟上,伸出了手想说,自己捡到了根……但看向博士略严肃的眼神,只得缓缓收住,等等,他们看不到吗?少年索性挥了挥手,博士只是无奈看他,嘱咐了句等会殿外等他。

所以,真只有自己能看见?

少年古怪想。

他转身看了眼手中,忽得这缕红线消失了……他尝试往后退了些步,再次出现了,可又消失了,是距离缘故吗?

好吧。

的确是个玄异事情。

少年仰头无奈望天,他这种装神弄鬼的骗子,骗过不少人的骗子,也要信这等玄异吗?

……

传闻,皇帝死的那日。

天地间飞来了一只凤,唱着哀哀的歌声。

它衔来香木,

它死而复生,

它将飞过平原,掠过时间,最后落在宫穴之上,有些倦怠地停留下来。

看,它的羽毛真美。

看,它的眼睛多亮。

有人说,它在载歌载舞。

有人说,它是死期将至。

火燃烧一切

火燃尽所有

无人知晓,它是在火中涅槃,在迎接新生。

……

月色笼罩整片大地。

将近黎明时分,驾驶着人的马车终是停了下来。

当门声敲响。

有人开了门,很快地开了。

夏言近乎是等了大半夜,只留驻在门后前院。

衣襟沾染了一些露水。

他也不察。

他听到了那响起的丧钟,那告知一切的哀乐。

他恍然明白了。

为何,为何是二十日,因为二十日后的此时,有人死去了,真真切切,未曾回转。

这竟是一场弥漫幽长的死。

再一次……重现,让他接受这场身边人的死亡。

野风悄悄。

心事难消,难消。

当那抹苍白瘦削的身影,略有些踉跄下了马车时,夏言快步走进,稳稳扶住了对方,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最终也只化作心头一声叹息。

“回来了。”

“嗯。”

祝瑶略有些无力、低低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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