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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那位名士,以雄文痛批你,以至于你再也不敢提笔创作,以娱自身吗?

“我写的并非他的美人。”

同窗批驳一句。

红衫少年啧了一句,心中想你怎不是为了美人而写,还不是那日看话本看着迷了。

恰好那游廊上正走来一位着月白葛衣的少年。

红衫少年喊道:“严兄,你来劝劝他,好让他别作那些无缘由的痴梦。”

他摇了摇同窗,“好了,你就算想写,倒不是问问我们里面最有可能听过这位故事的人。”

“我不写美人!”

“我只要写一位侠士。”

同窗辩驳。

红衫少年哂笑:“你都要写人还魂了,还不是美人还魂吗?这题材多少人写了,也没编出个花来,不就是想配个义薄云天的侠士,同其月下相逢,一路救苦扶伤,远走天涯。”

你都说了无数次,我还不知道吗?

可是,那也是难写的,谁让昔年那位远离朝堂,出家为道的散人,留笔之作里隐隐透出几分,那昔日绝世红颜,于心中愿择之人的要求,正因这份要求太难,太难。

以至于后人之作,对比一二,总觉得有些不得劲。

“爱他胜过一切。”

“爱他的人,能抵千难万难,也会回到他身边。”

光着一句胜过一切,都很难让人思忖,到底什么才是胜过一切的爱?

陪其魂落九泉、同生共死?似乎不够荡气回肠,可又是怎样千难万难?家世、父母、权势?

好似俗套了些,所以说就是很难啊。

红衫少年幽幽想。

严柯手执一本《水经注》,终是走了过来,目光渐渐放置亭内两人。

那执笔的同窗终是咬牙,抬眼看向他,小声问了句:“严柯,要不你同我说说……”

“严兄,你可怜可怜他,好成全他要写下绝世著作之心,就说点呗,我们这里就你知道一些了。”

“你祖父反正也不在中都,我们偷偷说些也不妨碍的。”

红衫少年又求饶,又嬉笑说。

同窗的脸涨的通红。

“……不是,巨作。”

“哈哈哈,你要真问了问,也许就有几分思路了。”

严柯看向他们,一个是御史家的公子,一个是大理寺少卿的侄子,性格倒是相反的。

御史公子,反倒羞涩怕人。

刑官侄子,反而能言善道。

“想问什么?”

他淡淡出声道,不是很讨好,也不算隔阂。

红衫少年出声:“问约莫有半甲子的旧事了,比如说,你听家里人说过那位绝世美人吗?”

“……”

“婊子无情。”

严柯出声说。

这引起了两位的震惊,那是真的很吃惊看他,他本人只是略淡淡地出声道:“我祖母说的。”

后面那几句,他记得也深,不过是不必说了。

严柯亲耳听见那一声声质问。

“你还念着她?是我!是我爹当年替你奔走,是我家里人出的力,你才有的今日!”

“婊子无情。”

“她念你几分,你念她这些年,念给谁看!你说啊!”

而那一日,祖母得到的回应,也同样地决然,而后断然离去,似是只过自己的日子。

那一句严柯也记得很深。

他听见幼年教他,护他的祖父缓缓出声,半分不稀奇道:“若有恩情,当已付尽,无需一世。”

其实,两人都没错,也许只是不是同路人。

“……我觉得吧,她怕是气话,不过我也听说过一点,总觉得和你祖父关系也不大。”

“传闻总是夸大了些。”

红衫少年笑道。

严柯回道:“也许。”

其实,家里人也都知道,那些隔阂并非源于那位美人,而是有太久太多了,以至于不能细究。

好比,祖母向来瞧不上母亲,曾愤于道冠修行。

父亲只能千求万请,终是把祖母劝回家中,以尽子女孝道。

好比,祖父曾说过,他千番事情都能略过,唯独一件事万万不能放下,于是恩义已尽。

“好了,我来说,看来我们这位嘴巴紧,口风实的同窗是不愿意说了!那就我来说!”

红衫公子拍了拍石桌。

严柯看他。

他的远亲舅舅可是陆峤啊,正是那位牵扯最多的陆家,那位弃官归隐、出家为道的散人之弟。

怕是亲眼见过。

“这位美人射箭能连中三元!”

红衫公子说。

而后,又是长长的沉默。

手执笔墨的同窗申不易看他,追问道:“还有呢?”红衫少年嬉笑一声,摊手道:“我就知道这个了!其他的啥也不知,毕竟也没人告诉我其他的过,话说都半甲子的事了,谁清楚呢?”

申不易很失落。

他又开始讲自己的思路,关于那个还魂的故事,如何巧妙设计的。

“走吧。”

“我们去找个茶馆,边喝茶边说。”

红衫少年叹气道。

临走前,他还邀请了这位也只说了一句的严公子,倒真是惜字如金呢!

不过,正巧竟和他一样,只说了一句,也不知是不愿意说,还是和自己一样只知道这一句。

应当不像自己吧。

严柯意外地没有拒绝,反而默默跟来了。

茶馆上座,二楼小厅靠窗,红衫少年一如既往热情好客,招待着两位同窗顺带同人聊着。

申不易在想自己的故事。

他同红衫少年讨论,那还魂后的美人应当喜爱什么,会想要什么。

忽得那一直维持沉默地、聆听的严柯说了句,“他只要自己想要之物,不要自己不要之物。”

申不易傻眼。

这不等于没说吗?

红衫少年也笑了,捧腹大笑。

严柯想了下,解释了句。

“他不做旁人眼中幻影,不求寻常人的索要。尽管,他会收下一笔惊天财富。”

“这不是相对吗?”

申不易追问。

严柯摇了摇头,说:“他……应当也只收那么一两个人的。”

其实,收的大多是祖父的。

当真怪哉。

犹记得当年少时,父亲念叨提起此事,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

怪祖父心里总有一片地方,虽官场早已黑白难辨,所以那年祖母瞒着他暗中囤积粮食,偷偷高价售卖,被他得知后勃然大怒,同祖母质问,却只得了一句理直气壮的回应。

“天下人都囤积粮食。”

“我就卖了一些,赚了些辛苦钱,有何错?有何不可?”

其实,天下人少有祖父这种不执着钱财的想法,也许是他这辈子也没穷过吧。

可若真穷?

为何,总觉得他也能接受?可这于祖母来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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