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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宏义:“我不明白。”

祝瑶摇了摇头,只是平静的看着他,出声说:“无论你如何友待他,善待他,可于薛家人眼底,他永远都是薛家的家奴罢了。这世上,有选择的话,可没有人真的愿意当他人的奴隶。”

薛宏义沉默了。

“那他为何还要回来,我情愿他没有回来。”

祝瑶解释了一下,“我也不赞同他,可他觉得他应该回来,至少他要报答你的恩情,以及……他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情,他能更好看清自己。”

“我不认为这是背叛,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可不是好士兵。”

“……至于他会这么做,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可我从来没有指挥过他,他依旧是按照自己的心行事。”

“他觉得这对你是件好事。”

薛宏义不言。

他望着远处的雪原,那不再是彻底的白色,稍稍露出了黑色的土地,他忽意有所指道,“你在养大一只狼崽,更是在养虎为患,他还年轻,可不见得,日后能够看着你的新丽一步步壮大。”

于他而言,新丽是一只贪婪的兽,看似弱小,实则积蓄了不少力量。

每年边境城墙修筑时,都有边境的幽州人偷偷跟着去登记,帮忙做些杂事,更甚至修筑城墙,只因那不像大周内抽调民力,服劳役,而是管饭,管饱,赠一套新衣,更会送一些干粮。

苦寒之地,很少有人抵得住诱惑。

光是那御寒的棉衣,就令许多人心生想法。

新丽的人很少张扬,多是便宜行事,他们秘密地在北地串联,通过食物,住所来分享一切,一张巨大的网就这样遍布在幽州边境,一点点向这里侵蚀。

祝瑶笑了下,出声说:“也许吧,可还没发生的事,何必猜测太多?将军,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让时间证明一切吧。”

“正如你的忌惮,如果我说,也许有些事情并非你所想的那样呢?”

祝瑶给了一个意外的答复。

这场分别就此结束了,祝瑶等人都上了马,带着卸货后轻简的行囊,往来时的路回程而去。

他们本将一路前行,直到掠过宣宁,然后折道上亭,回返新丽。

可在薛宏义来了后,自然是改道了。

风雪早就停了,迎来了初阳,以及孩童零碎的笑声。

他们将按照来时的路,往回走,赶去幽州毗邻莱州的一处正在修建的新港口。

回程时,李琮难得骑起了马,沐浴这难得的日光。

他同祝瑶并行,略有些深意问:“主君,你可知属下现在在想些什么?”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祝瑶抬眼看天。

【天气预告】显示,今日,明日,后日,皆是好天气。

李琮大笑:“哪里!我是看薛将军这人活的也忒过累,如我那位仁兄一般,所思所虑远超常人。若我说,其实哪有那么多值得忧心的,且行且乐,奈我如何?”

“若他不从,主君您就把这位皇子绑回新丽如何?”

“我看他未必不乐意。”

李琮说着说着,笑的身形抖动,不能自已。

祝瑶失笑。

“照你这么说,他是个乖乖兔子,任由我抓着走了。”

“唉,属下可没这么说,我是觉得主君您能看中的人,必然是不类同于常人的,不然你不会选择他。”

“你在夸你自己吗?”

“有的,有的,我昨日还同倪兄打赌了,我说他必然会来叫您一面,倪莨兄颇不甘心说‘怕是早就醉倒温柔乡,哪里还会来,连封信都未有。’谁知今日信就来了,着实让他不高兴了。”

“主君,您会答应再见他一面吗?”

李琮好奇问道。

祝瑶声音有些轻透,“不知道,看他自己吧。”

莱州府城,城内因前段时间经历了一场血腥风波,还犹然带着些肃杀之气,卫士和兵将们轮流守备城池。

此时官邸处,却不由得产生了一场争执。

“殿下,您当真要去见他?如此轻装行简,着实不妥,简直无异于羊入虎口,岂能行之?”

自听闻这个消息后,谋士谷星华先是狐疑,后则干脆地赶来了,他着实不明白,势必要个答复。

赫连辉正揽镜自照,看其手中一柄长剑。

剑约三尺,明亮锋利。

当日,他恰是用此剑当众斩下首级,震慑旁人。

“有何不可?”

“……”

谷星华没话讲,于室不断地踱步,反复思索后,干脆直言道:“殿下,他是在刻意接近你,利用你。”

自赫连辉至莱州,某日他于闹市偶见其一面后,遂直接来投,他通律法,擅谋略,且非常了解莱州世族,熟悉当地之风气,更荐举了一些有学之士。

赫连辉多有采纳,取用。

“莱州城内有个颇大的商户,号称凯旋号,就是新丽人和莱州人一起开的,号称具揽百货,通行无畅。这个商户,连先知州夏侯翊都要给几分面子,为何?只因这背后为其撑腰之人正是先任知州陆韬,也便是如今朝中吏部尚书陆大人。”

“早在其于莱州任上时,他便屡屡同新丽通商,联其海船销货,运往沿海诸州,其间不知经受多少利禄……”

“他那远在淮州的侄子,曾于坊市夜掷千金,只博美人一笑,便可见其家底之丰厚!”

谷星华将所知通通道来。

赫连辉若有所思。

谷星华见之,越发尖锐道:“殿下,你虽未提那位形容,可你的卫士都说从未见过如此颜色,这样的人物,除了那位新丽之主,又会是谁?除了这位美色扬名于世的小国之主,还会有谁?”

“那就更不必担心了。”

赫连辉道。

国与国之间,更不会擅自行动。

谷星华听出其意,差点气晕,尖锐道:“他欲同你相见,此非类同陆知州时?这般狡诈谋利之徒,岂能轻易面见?为利而来,因利而动,莫过于此。”

赫连辉:“我本也没什么可以给他的。”

“可他什么也没给你!您就这样撞到他的怀里去了,殿下,你如此聪慧,怎会不知道他有所图谋?”

谷星华大怒道。

“他图谋我,不正是证明了他对我有欲求?”

赫连辉竟有些畅快地笑了笑。

他眉眼里是如此洋溢着喜悦,像是追逐到了生命中最重之物,珍爱之物,是如此的不以为然。

谷星华眼睛有点晃。

他难道看错了,看错了这位殿下,怎会如此啊!

他擅长相面之术,某日于市见其容龙矩虎相,异于常人,又花几日观其言行,这才主动投之。

这些日子,这位殿下堪称一句,行事果决,知人善用,谷星华颇为满意,十分认可自己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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