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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怕的天气,偏把门锁了,自己缩在屋子里,不让任何人见他。
心里本就有气郁结,又病着,闷在屋子里听雷声,给闪电吓,这不是作践自己,是作践他。
再敲了几声,他极力忍耐着脾气:“悯叔,你把门开开,叫我进来陪你!”
雨幕如浇,雷声滚滚,沈方知等在檐下,把声音提得很高,脸寒如冰。
屋里的人闷在被子里,脸色本就苍白,从这场雷声滚滚的雨骤然下起来,就给吓得惨白了,自己把耳朵捂着,在被子里捂出了一头热汗,他隐约伴着雷声听见了敲门声,还有沈方知的声音。
他不想见他,他越跟沈方知生活,就越受不了他,不管是做事说话,还是一切的一切,他忽然觉得厌恶,纵使有时候想想,他也很不容易,吵了架,总是他来哄自己,对自己也很好,他厌恶起了他,但因为他对自己好,总是忍不下心口出恶言,他又不放自己离开,让自己出去透口气,那他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见他,不与他说话。
拜托,他在心里说,让我歇歇罢,让我喘口气。
但也知道,不消多久,沈方知敲烦了,这门板抵不住他一掌。
这也是他最讨厌他的一点。
总是忍着,自从白燕的事之后,他觉得自己也快疯了,不想忍了。
“滚!”他大声喊,发泄一样地喊:“滚!我叫你滚!”
敲门声停了,雷声没停,闷闷的,沈方知听见他有精神骂人,还放心些,又温柔起来,在门口道:“你叫我进来,你不叫我进来,谁捂你耳朵?陪你过这难熬的雷雨天?”
也着急:“开门!”
轰隆隆,又是一声雷,闪电乍,窗户都白了。
“开门!把门开开!别闹了!你不叫我进来,谁陪你!”
屋里的人不愿意说话了,不愿再理他。
伴随着雷声,四面八方的,骤然响起一道声音,与闪电闷雷争响,一齐划破这个本就不平静的暴雨天。
“林悯!我来了!”
“老头子!我来了!我来接你了!”
越来越近。
此人穿梭在暴雨中,一面往这里赶,一面催动内力,气如江海,声如洪钟,口中连番不停大叫,似哭如狂:“林悯!林悯!!!”
“你在哪儿!我来了!布致道来了!来接你了!”
“我来了!我带傻子来了!我带他来接你!!!”
“林悯!林悯!!!”
第102章 捡回来的狗站在房上
林悯本因惧怕雷声,加之厌恶沈方知咄咄逼人,双手死捂着耳朵,实是因为这声音内力充沛,又呼唤的撕心裂肺,好比狂龙翻于滚云,这一场雷雨电闪都是他在云间啸出来,还没听见什么,已直传到心口,打得人心惶惶,眼里竟没来由的一热,落了一滴泪出来。
好半天,他才怔怔地伸手去摸,摸到时,雷声响在耳边也忘了,触手是湿润,从自己眼睛里流出来,还热的。
倒觉得奇怪,只想:我脑子有病么?
或许,我是替他凄惨,一个人的声音怎么能凄厉如斯,好像失了什么宝物性命?急切地要寻回来……
不察已慢慢松开了捂着耳朵的两只手,使自己的听觉彻底暴露在骇人的雷声里。
“林悯!老头子!!!”
“你出来!出来!布致道来了!!!”
床上躺着的人翻了个身,忍着害怕,将头从被子里露出来,这下听得更清楚了。
不免撑着床艰难支起半个身子,向外张望,想:“他叫什么?叫林悯?还是叫布致道?我不就是林悯?老头子?为什么又叫老头子?老头子是谁?他找谁?是找我么?”
呆呆地想:“我又不是老头子……”
外间的敲门声停了。
沈方知是早料到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
黑云滚滚,雷声隆隆,暴雨下的天要裂开。
屋顶的瓦片一片一片的落,摔在地上,比雨砸的还碎。
又一道闪电亮起,照亮了站在房顶上的人被暴雨洗礼到冰白的面孔,这人一袭破烂麻衣,站在房顶高处,白如霜华的闪电就裂在他脊背后头,倾盆的大雨冲干净了他连日赶路不歇无心梳洗的面孔,本就生的白,这下更是雪中冷泉,寒无人气,眉眼鼻梁之间已是决绝的艳,无俦的俊,可惜胡子拉碴,乱发贴脸,硬生生埋没了几分,孤峰立万仞般,顶着暴雨苍穹立在房顶之上,把一张脸冻在雨水里,浸出阵阵寒气。
他手中握着一把剑,质朴纯拙,剑身黑黝黝的,并无剑锋,圆钝的剑尖引渡流水,流成溪,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腰间绑着一个牛皮油纸包。
眼似寒星,俯视着立在檐下的沈方知,一字一句地道:“我说过,会来接他走!”
雨伞撑开,沈方知施施然撩袂下阶,站在雨地里,微仰着头,笑微微地打量他手里那把剑,并不当回事,语气却是掩饰不住的嫌恶:“不打招呼便到别人家里,踩坏别人家房顶,你真的很没礼貌。”
又是一道闪电亮起。
剑尖落下雨水潺潺,剑跟人一样,都被洗得很干净,一起发着冰冷的光,说话时,雨水在眉毛眼睫鼻尖下巴各处汇聚,然后落下,布致道变本加厉,狠道:“就踩你家房顶!你怎样!”
语罢,狠狠几脚踢下去,片片屋瓦破开雨幕,带着刚猛强劲的冲击势头,端地往沈方知飞去。
沈方知当初没有对他下杀手,一是因为顾忌着林悯,更有个缘由是他根本没把这人在眼中放,以他如今的境界,要杀一个人,实在太容易了,让一个人活反倒难,尤其是让他的情敌活,不知考验了多少涵养,本放过了他,他既又来,那这次,他不介意做些自己这些年来最擅长的事。
暴雨如注。
伞在右手,沈方知端立雨中,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皮相,左手轻抬,懒散一挥,伞沿掉下的连绵雨珠便成了他的回礼,改变垂直坠落的方向,颗颗齐发,同样朝着房顶上的人飞去。
他如今的内功已经高到物皆我用,随随便便聚水成晶,隔空取人性命。
只听“跄啷”“跄啷”碎响不断,瓦片渣滓混在暴雨里,随着硕大雨珠一起砸在地上,开出团团的泥石雨花。
在碎渣还没掉在地上之前,房顶上的人早已疾速躲开,挺剑一振,不避直战,剑芒映下霹雳电光,啸雨劈风,划破珠帘,近身往撑着雨伞立在四方天井中间的沈方知去了。
剑风如飓,伞面轮转。
油纸伞的伞面还是被剑气破开一个了口子,于是也有一两滴雨水落在了气定神闲的沈方知肩头…
与暴雨砸地、雷电交加、剑啸风狂一起响起的,是豁喇喇开门声。
林悯趿拉着鞋,从门里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