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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在地上死了,也是再活不了了。
恍惚想起悯叔最后看他的眼神,又惊又惧,血滴从他眼眶里落下来,从不离手的刀掉在地上,他有点儿醒了。
他是真的悔了,也是真的怕了。
那只是个傻子,他不是敌人,也不是恶人,他是一个无辜的人,忽然觉得父亲的眼睛就盯在他背后,说:“你不配做我仇震的儿子!”
他慌的不成,当下拾起他的半边脑袋,却是再也安不上了,傻子一半的眼睛睁着,泪水还在里面,就那么盯着他,拷问他。
他是真的知道错了,也反应过来,他这一刀,不是砍死了一个傻子,而是砍断了他和悯叔的一切可能。
当下将那具遗体就地火化,将骨殖拾起,后来妥善保存在江南怀乡寺中,添了香油,让他受着供奉。
他盼着有朝一日,能跟悯叔亲自解释,他不是故意的,他是气疯了,恨疯了,一时失手。
但又觉不可能了,他本来就不爱我,以后,更是无望。
今次不光是除魔卫道,他是不想活了,他就是去沈方知那里送死,他天不怕地不怕了,因为他知道,世上已再没有可留恋的了。
忘了他也好。
悯叔跟他,再坚硬的牵绊,也被世事人心,被他自己,一刀刀砍断了。
为除魔救人死了,也算是一生都没有辜负父亲他老人家的威名侠名。
如今他提起来,仇滦还是说了在哪里。
又告诉他:“若有朝一日,他想起来,你跟他说,不要恨我。”
两行热泪滚下来。
如果只是面对他哥,他不会有这一面,他又硬又狠,还添了几分霸道,就像他那把刀,可提起林悯,仇滦的心就像初遇时蜀州林中夏日照耀的河水,想再来一次,我不会跟悯叔去闲云庄,我还是去当游侠,我带着他,我们离什么都远远的。
远远地,再不回来,就像河水一去不返。
旧日不会回来了。
他哭着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不要恨我,你叫他不要恨我……”
第98章 含羞带愤耻道谢
鱼鳞镇小小一座,傍江而生,正是湖海帮的地盘,仇滦怀中有信箭,只待布致道和倪丧离开这城隍庙,他自个儿虽受伤,总有力气走出庙去,手中湖海信箭拉开向空中一发,不消半炷香,驻扎在这里抵抗黑白傀人的湖海弟子就会来此地守卫帮主。
往后如何,那就不是布致道愿意管、该管的事了。
当日江边之事,若说到如今,心中半点不恨不怪了,那是假的。
但他跟这弟弟之间的账,是一笔糊涂账,谁都没法算清楚。
也不想算。
说句实话,他不想再看见仇滦,缘由半是心虚,半是嫌恶,见了不如不见。
相信林悯此刻在这儿,也是这么想。
不过他总是很好,心比自己软,哪怕再恨仇滦杀了傻子,也不舍得口出恶言,顶多也是这么想,再也不见就罢了。
不欲与他多言,布致道心急如焚,只要到林悯身边去。
答应过回去接他,不食言,再不骗他了。
他转身就要走,仇滦看着他的背影满眼嫉恨,只要想到、曾也确切看到过,他两个在一起抛下他的身影,甩麻烦、甩包袱一样的甩掉自己,只要想到这个,就觉妒火冲冲,恨不得立刻死了,自己若是不死,就控制不住手上的刀,只想往令狐危头上砍去,从前只知江湖上的事手底下见真章,刀剑永远比话语有用,不想在感情上也是如此,爱让人收敛锋芒,恨让人拔刀相向,如今他对悯叔早是又爱又怜又悔又愧,万般的思念爱恋,怎么也放不下,对令狐危更是又恨又妒又恶心,如鲠在喉,也轻易的不肯放下,爱和恨都是一样的深刻,不肯罢休,这大刀一柄,还在自己手上,怎样抉择呢?只要不死,就往令狐危砍?还是从此只当自己死了,他也死了,这段恩怨自此罢了?
仇滦一生之中,从未有过这么犹豫不定的时候……煎熬……爱和恨,从前,过往,历历在目,因为得不到,报不了,苦得像一碗咽不下去的药,咽不下去,他真的咽不下去。
可……咽不下去又能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
仇滦瘫在地上眼神呆痴,内心枯槁而煎熬。
布致道转身只要走,他永远都在往前走。
不想他是要走,一个人却不许。
倪丧嘿嘿一笑,毒针便朝着地上瘫坐着的仇滦射了过去。
布致道耳力非凡,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感受到了,还没回身,早已一掌打落,掌风焚动庙中尘土,回首怒道:“你做什么?!”
倪丧道:“你走你的,管我做什么?”
布致道:“我说要杀他了?”
倪丧反问:“我说不杀他了?”
“……”布致道:“好,我不叫你杀,你怎样?!”
倪丧:“不怎样,打罢!”说罢,抄着黄铜棒便往仇滦头顶去了,布致道当即出手阻拦,显然,倪丧打不过布致道,这个事实,两人路途纠缠的时候就知道了,可他就喜欢找点麻烦,不出几招,被布致道一掌打中胸口,滚到墙根下,爬起来喉头一辣,胸口却暖,他练得那阴寒功夫,年岁久远,难免伤及肺腑,就得这么一下打中经脉才舒服,哈哈大笑道:“你傻了,你疯了!这么个情敌摆在这里,还不杀之而后快?我当你救他出来要在自己手里折磨,不想你们还真叙旧道别起来,你对人家念着兄弟情谊,人家可未必把你当哥哥,令狐危,布兄弟,你老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装什么好苗子?我要是你,练就这一身绝世武功,早就杀了他取而代之,回到那湖海帮,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当日湖海帮江边截杀叛徒之事谁不知道?闲云庄你们三个争风吃醋,拉拉扯扯谁没瞧见?更过分的,你兄弟两个一起上那美人儿,弄得人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当谁都是傻子,不能知道?纸包不住火,什么正派邪派,还不都干的都是些两马同槽,兄弟共妻的下流勾当!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倒讲起江湖道义,兄弟情义了。”
“闭嘴!”他说得难听,布致道自然又想起那不堪回首的往事来,愤而骂道:“你敢再多嘴一个字,动一下手,老子是打定主意不杀人,难道不能废了你,割了你的舌头,叫你当个哑巴废人,你不信,咱们试试,你看爷爷是不是真的没了火气,立地成佛了!”
倪丧一路无数次惹他,从没有见他当真,此刻见他将手中剑握紧,声色俱厉,知道不是玩笑,还是识时务地闭了嘴,不免嘟囔道:“假清高,假正经……”
仇滦给倪丧这么一喊,自然也想起那晚的事,想起他和令狐危的宿仇,脸上又是羞,又是怒,又是恨,见他出手掌风罡纯,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