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7




被人打了,当然浑身疼,大冬天,雪飘风吹,当然浑身冷。

能动弹的,都给他跪下磕头,布致道坐在那快噎断气的球身上,说道:“本来呢,死人的嘴是最严的……”

他只这么一说,求饶之声便哭丧一样更是震天响。

众人“爷爷!爹爹!祖师爷!爷老子!”乱叫,只说:“饶命,你让咱们干什么干什么,不让咱们说什么就不说什么!”又是:“这条舌头不是我的,是您的!”等等……

他反倒一抬手,他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四周便是雪飞风吹,其余再无声响。

布致道便说:“不要打断我说话……”感受屁股底下的伙计不动了,没声响了,他便起来了,他一起来,屁股底下那弟子像是鸟一样尖利的叫了一声,随即呼吸了一口,嘴边的雪都吹飞几尺,才“哈!哈!”地大口呼吸了起来,“哇”地也哭了,连哭带咳嗽,小声跟着叫他“布爷爷!”要他“饶命!”

布致道便说:“饶你们性命可以,给你们吃这种毒药就是为了饶你们性命,我这人也是跟着人家学的菩萨心肠,心善得很,见不了一点儿血腥,轻易也不跟人家动手,喊打喊杀…”

他这些话,地上鼻青脸肿,给他盘的奇形怪状的弟子们嘴唇动了几下,再把给他拍到地下像水龙似的“噗噗”吐血,无法散功,正在自食恶果的师父看看,到底是没说。

只剩哭了,还不敢大声哭,因为这活阎王正讲话呢。

“我这人心好,你说给大伙儿此时此地就地打死,倒是出气,其实也没什么好处,你们吃了这药就好了,当然了,不会寿终正寝,是要横死的,死呐,也惨些,七窍流血,肠穿肚烂,那是一般毒药,我这药做得比一般的好,吃起来不苦,易入口,发作起来呢,也比别的强些,先是浑身发痒,犹如给一万只虫蚁咬噬,再便是浑身生疮,散发臭气,疼痛无比,等到浑身都烂完了,人也就死了,不多,连痒带烂的,也就折磨大家七七四十九天就能一命呼呜了……”

众人牙关战战,你的牙“咣咣咣”,他的牙“咯咯咯”,一起“咯咯咯咣咣咣”起来,蛮像一种打击乐,恐惧都很有规律。

白雪地里黄了一片,是有人尿了裤子。

“慢……慢…咯咯……毒…咯咯…毒……要咱们……咯咯……做……做什么……咯咯……给…咯咯…解药……”

“欸!”布致道将鼓起勇气说话的这名弟子指了一指:“好聪明!”

“既然是毒药,就有解药。”布致道对众人道:“不过你们以后不许再作恶,要为善赎罪,最要紧的是,不许对任何一个人说见过我,见过马车里的人,这毒药发作还有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内,你们要做善事做出名堂来,我要是听见了,自然会给你们解药,服是不服啊?”

谁敢不服啊。

众人能磕头的,把雪地里都快砸出来个坑。

布致道便又去了马车里看林悯,本欲带着他就这么驾马走了,瞧着他恬静睡颜,心里却总是苦,想着,好机会,我倒要看看我要是死了,你心里怎么想呢……

林悯再醒来的时候,给人家五花大绑在道观的床上。

手脚分开拿柔软的布条绑在床头,衣裳给拆开,下裤不见影踪,敞着怀。

本就中药糊涂,更分不出来了,一瞬间面色灰败麻木,失了颜色。

此时窗子透出雪地反的亮光,一夜已经过去,能看见外面天开始白了。

白袍长胡子的老道骑在他身上,满面餍足,狞笑道:“小娘子醒了?贫道方才已……已经享用过小娘子啦,这……这下知道人心险恶了罢?”

又道:“嘿嘿嘿,小娘子已跟我成了夫妻,就不要想你那死鬼丈夫啦,他已经给贫道的弟子们斩成一块块的了,血啊肉啊,烂了一床,你是不知道,当时有多惨,他的眼珠子给人挖了,两个血窟窿鲜血淋漓,嘴里还喊还我娘子……还我娘子……不要碰他……不要碰他,挣扎着来救你,于是便把他舌头也割了,还有啊,我们还把他的肉扔给狗吃……”

“别说了!”林悯倏忽被人掐住脖子那样急促喘气,声音不太稳,竭力陈述事实:“他不会死。”

“他功夫很好,不会死。”又重复了一遍。

老道料到他如此,便从身后拿出一件石青色外袍,已经给刀砍得烂成缕缕布条,血液几乎浸湿这件衣裳,成了暗黑色,笑道:“这……你认得罢,是不是你那独眼相公的?”

林悯死死盯着这件衣裳,他认得,他怎么不认得,是布致道的,布致道……布致道……他死了?所以……他真死了?

天亮了,天开始亮了,他没来。

他不可能不来,他是那样怕自己丢下他走了。

所以……他真的死了。

“你有本事,把我也杀了……”

道人没理他,致力于把布致道的惨状说得有模有样,又是剁了他的手指头,割了他舌头,一刀一刀的不让他死,慢慢在他身上砍,放他的血……说的十分兴起,绘声绘色,不知是在惹谁的心疼。

他不知他已经是在折磨林悯的意志了,只自顾说的眉飞色舞。

末了,在人两边脸上轻佻地掐了一把,笑道:“贫道哪里舍得杀了你,你的滋味这么好。”

躺着的人落下了一滴眼泪。

可是布致道还是觉得他是个雪人,是个冰人。

雪肯为我融一点,冰肯为我化一点么?我能暖化他么?

他这一滴,是我消了这横亘在我心头,注定一生一世的坚冰一点么?他是为我么?

是为我,还是为谁?

于是他反倒沉默了,不再喋喋不休,不安是魔鬼,吞噬了理智,越问越心慌,又一副嘶哑怪调子凑近,挑了那滴泪,在指尖呆呆看着:“瞧你这么伤心,一定很爱你丈夫了,是不是?”

他竟然也想落泪了。

“如果不是爱,那你是为什么伤心呢?你是为他在伤心吗?”

趴下来,盯着他眼睛,仿佛要通过这两个人脸上最能暴露脆弱,最骗不了人的东西,一路问到他心里去,又道:“到底是为谁伤心呢?是你那傻小舅子,还是你丈夫?”

“为他们各自伤心多少呢?谁多一点,谁少一点?”

如果林悯现在不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神志能再清醒一点,就能听出来这话有点多管闲事,而且这道人的语气有点太急切温柔了,如果真是一个好色暴戾的恶人,这会儿应该是着急拉着他干别的,而不是双臂撑在他上方,盯着他,一个劲儿问他这些没什么卵用的情情爱爱问题。

林悯已听不见什么了,也没觉得自己手脚已经渐渐有了力气,往上抬眼,怔怔出神,泪眼蒙眬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床栏看起来很坚硬,使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