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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能调整过来,但情绪很关键,或者说生活环境很重要,如果人一直这样被作践,总要出大问题的,而且有些用药上的事情,我们不清楚他的病史和用药史,也不好给他上治疗,你要是能联系上他的家属,就要一份病历过来。”
“好,谢谢医生。”
送走了医生,项旭生重新返回病房,陈杋仍沉沉地睡着,不过呼吸较刚刚平稳许多,输液管连着他的手腕,像是给快要枯死的树木输送养料。
现在安静地看着,便能惊觉陈杋在这段时间的变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面色都灰扑扑的,只有嘴唇因为刚刚流了血,医生处理完伤口后,呈现出一种被血染后诡异的红,还有左脸颊,高高肿起,依稀能辨认出人手的印子。
这样的景象令人心惊,项旭生想起医生的话,犹豫地捞起陈杋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将袖子卷上去,接着便在手臂上看到一两处颜色骇人的乌青,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在大臂 内 侧最娇嫩的地方,还有一处圆圆的疤痕,像是烫伤。
项旭生伸手摸上去,那处同样是柔软的,带着稍凉的体温,仿佛与别处没有什么不同,痛苦施加在陈杋身上,男人也一声不吭。
青年忽然眼眶一热,目光来回在那些伤处巡视,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短促的手机铃响,将他从那些遥远的难过中脱离出来。
是陈桐发来消息,以抱歉的语气说明今天无法上门拜访,改日再约。
虽然怀疑陈杋和母亲关系不好,但陈桐毕竟是他的弟弟,陈杋晕倒住院的事情总该知会一声,而且医生还让调取病历,于是青年编辑了一条信息:
“没关系,下次再约。不过我刚刚出门,见到你哥哥晕倒在楼道里,已经送去医院了,你们来看一下吧,记得带上之前的病历本。”
接着项旭生将医院的地址和房号发给陈桐,对面很快回复,表示了担心,说自己马上就到,项旭生稍放宽了心,想着陈杋那样宠爱他的弟弟,睁眼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陈桐,总比看到是他要好得多。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等着,可两个小时后,药水都已经快输完了,陈桐还没有到,项旭生刚想发消息询问,就看到十分钟前陈桐刚发了一条动态,地点定位在酒吧,配文:
“麻烦的一天,麻烦的人[吐舌][吐舌]”
于是点进窗口询问的动作也停止了,项旭生忽然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被陈杋回避见面的邻居,都能意识到男人身体状态的变化,朝夕相处的弟弟怎么会不知道,如果真有关心的心意,此刻也轮不到他守在床头。
自小便备受宠爱的项旭生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郑翎真有一句话是对的了,陈杋和他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妈妈……”
忽然,身旁病床上的男人发出微弱的呼声,接着抬起手来,仿佛想抓住什么,项旭生一开始还没听清,只是立即伸手上去回应陈杋的寻找,男人的手因低热和昏睡有些汗津津的,甫一接触到项旭生的手,便像溺水的孩子一般用足了力气。
项旭生凑近陈杋,男人梦中情绪激动起来,在辩解什么似的,拼了命地将项旭生往自己身边扯。
“不是我,妈妈,不是我……”
这下项旭生听清了,陈杋一直小声哽咽,胸口剧烈起伏,他一边安抚着陈杋,一边尽量控制男人输液的手不要乱动,索性药液几乎输完了,便摁铃叫人来拔。
项旭生从未想过陈杋这样瘦弱的身躯能爆发出如此力量,一通折腾下来,自己都除了一脑门汗,男人才终于平稳下来,又昏沉睡去。
医生说陈杋是因为平日里太过紧绷疲惫,所以现在才迟迟未醒,项旭生放下心来,一直到傍晚入夜,陈杋的体温恢复正常,男人才悠悠醒转。
第28章 留宿
陈杋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在陈家老宅,远远望见妈妈笑着向他招手,陈杋看到自己跑过去,那是个很小的自己,神色天真,玩闹地扑进母亲怀里。
前半段都是这样,这是母子俩的游戏,像是狗儿叼着飞盘寻回,母亲常常在外加班工作,但只要回到家来,陈杋都会第一时间冲过去,远远地跑进母亲怀里。
他的身体越长越大,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小,渐渐的,母亲从能抱起他抛起来,到可以转一圈,可以双脚离地,到抱不动他,只能容纳在怀里无论哪种,陈杋都很开心。
梦境持续着这个内容,母亲出现,他扑上去,可逐渐的,母亲的肚腹鼓胀起来,像是充气皮球,里面住着会毁灭一切的小恶魔。
只要把皮球扎破,母亲的肚子就会瘪下去,一切会像以前一样。
陈杋这样想,反复地想,却从没有付诸行动,他还是像以前一样扑向母亲的怀抱,但他的身躯变得越来越硕大,足以撑破墙壁,冒出天花板去,母亲在他面前如蝼蚁般渺小,只有身体的一个部分尖锐地突了出来。
不能再抱了,这样下去会出事的陈杋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但梦里的他无济于事,只能眼看着山一样的自己扑上去,压上去,砸上去。
一次又一次,终于,他像一个脱离控制的重锤,而母亲的肚子变成了一根针,重锤砸向针尖,一声惨叫,满地鲜血。
“不是我,妈妈,不是我……”
陈杋没有要扎破皮球,没有想伤害任何人,他只是想要母亲每天、每个傍晚的第一个拥抱。
陈杋醒了过来。
房间内没有开灯,眼镜也不知在哪里,借着窗外日落后黄昏的微光,陈杋识别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身上四处都很痛,像被人殴打过似的,伴随着退烧后的酸软,他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忽然发现胳膊正被人压着,准确来说,是自己攥着那人的手,被控制的人正靠着他睡。
感受到他的挪动,人也醒来,虽然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虚影,但能认出是项旭生。
“你醒了,”刚睡醒的青年嗓音有些沙哑,大抵是刚刚氛围太静谧了,自己居然也眯着了,“口渴吗?想上厕所吗?”
项旭生一连串地问了几个问题,他没有陪护过别人输液,但想想昏倒了这么久,总有些生理需求需要解决。
“不渴,我去个厕所,”陈杋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我的眼镜呢?”
“你晕倒的时候摔碎了,可能需要重新配。”
这下有点难办了,陈杋发愁,他近视五百多度,虽然不至于完全不能自理,但做什么都要摸索着来,现在天已经黑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配到眼镜。
陈杋借着眼前的影子,想撑着床边起身,可昏倒及低烧过的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竟然又软倒回床上,模糊的世界又令他安全感全无,只好侧着身体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