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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茫苍白的世界里?降下的雨滴,绵绵不尽。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那般简单。只是?因为他享受着和她待在一起的辰光。
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问题,自幼修行便远超旁人的宸教首席,居然好几天才能想透。
在她带着他去她的学舍门前,她小跑着离去又归来,在他眼底笑着举起那小绢人时?,他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心中的答案,和她心中的答案是?同?一个?答案么?
“师兄,我喜欢你。”
“我有耳有口?有心,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说,师兄,我喜欢你。”
在她故乡的月下山林,她牵起他的手,披着悠悠月色,他们一路穿过青葱山林。
然而这春夜里?的山林,转瞬又沉于无边黑暗潇潇夜雨,她向他举起剑,道,师兄,你帮助你父亲是?助纣为虐。
师妹,你目睹过我的过去,你知道昆仑是?如何塑造出一个?人,为何仍如此审判着我?
他的心头,也有怒意涌起了。像一片黑暗的波涛,将?他们分?隔得越来越远。
到底,他按捺下那幽深的波浪。他自愿让她刺了一剑。
他自愿,他甘愿,只要他能博取到她一点点的怜惜。
七分?真情,三?分?表演,只为她一份眷顾垂怜。
这样的自己,实在可笑。
被?她质问“师兄,这是?你的苦肉计?”的他,简直可笑透顶!
*
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总有人的血肉是?用来搭旁人的青云梯,这就是?仙境的法?则。
她在人间无忧无虑地长大,她怎么会参透这个?世界运转的真相?她天真、她幼稚、她无知,她——她和他不是?同?路人。
非池,那凡女和你不是?同?路人,你在为父面前为她那些朋友求情,她也不会领你的心,你等着看吧。凡夫俗子如何能懂得昆仑统御四?海的雄心?昆仑统领四?海,反而是?让那些凡人沾了仙山的荣光。
待有一日?你也登上我这个?位置,你就会知道要驯服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是?让她当你的臣民。
让她当他的臣民。
就像您对待母亲一样吗,父亲?
面无表情地从人间返回昆仑的他,要前去复命时?,看到了等候在殿外?的母亲的侍女。
母亲已有十多年未曾踏足昆仑的主?殿。
多年过去,母亲从蓬莱带来的侍女早已学会和昆仑仙客一样敛去声息。就连母亲本人,都变得和这仙宫一般沉默。
“你怎么能……你这样把非池置于何地,宸教是?他的师门,他日?后如何面对他的师长、他的同门——”
“玉机,你质疑本座的决定?”
“谢非池他自己都愿意,你却在这里?惺惺作态。”
“玉机,你疯了。”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冷,轻飘飘一句话,便将?母亲定义为一个?疯女人。
在昆仑,父子不是?父子,兄弟不是?兄弟,夫妻也不是?夫妻。
女人是?没有灵魂没有意志的,女人愚昧得可笑。女人是?白瓷花瓶空空如也,只待旁人把她放在高台上作一件体?面的装饰,女人是?屏风绢像平面单薄,只待旁人将?她置于室中添几分?优婉的情调。在父亲眼里?,便是?如此。花瓶……屏风……修为高深,心怀慈悯的母亲,怎么会是?花瓶是?屏风?于是?在一个?长夜,母亲的身影消失在昆仑的殿宇中。二十年前父亲将?一个?活人拉入屏风中的世界时?,大约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从那钉住她的屏风上逃走。
一个?女人的反抗,足以令雪山般沉冷威严的父亲色变大怒。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真正好笑的人其实是?……
然而母亲离开昆仑前,没有对他说一句话。没有来见他,没有给他留言只言片语。
是?否因为看见他确确实实,是?自愿在父亲座前奔走。
算了,无所谓了。
离开昆仑,对母亲而言也算好事一桩。
在遇见“她”之后,他第一次明白原来世上当真有人不向往登升大道、不向往通天权柄,因此他也理?解了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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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昆仑的地位,步步高升。
扪心自问,他不觉得他有什么错,也不觉得昆仑有什么错。皇图霸业,问鼎权座,不过是?追寻极致力量的其中一条道路。
倘若不是?因为她来自人间,想必,他也不会觉得父亲用人命祭剑有什么问题。
比起父亲要用凡人的性命祭剑,更让他愤怒的是?父亲留着那个?曾伤害她的谢航光没杀。
过了三?年才真正亲手杀掉谢航光的他,实在是?无能。自幼天资卓绝的他,睥睨四?方将?所有人都视同?庸众的他,在父亲面前,也不过是?一枚被?随手安排了前程生涯的棋子,无能到连杀一个?伤害过她的叛徒也无法?——
直到对方的头颅如烟花般在他漆黑眼底血肉飞溅,他心中的恨意稍稍平复些许,转而才想起昆仑要用人命祭剑之事。
如果他是?昆仑少主?,他就不该把他的目光下投到那些凡夫俗子身上。
如果他是?昆仑仙君,他理?应觉得千万人的性命祭一把剑再合理?不过,那些红尘中苦苦挣扎的弱者,他们无聊的性命终于能汇入一面更宏伟的版图,他们应该感恩!
如果他是?……
但风雪中、无边无涯的寂静中,所有压在他头上的冠冕全都消失了,只有背后传来一声遥远的呼唤,几乎听不清。
师兄,我是?真心地爱着你,我不想失去你。
他是?……她的师兄。
*
“你敢忤逆我的命令?”
“谢非池,你让我失望至极。连一群野蛮人都下不去手,你还能做成什么事情?抑或是?……你只是?为了你那个?师妹?”高高在上俯视着他的玄钧,威压如山压下。
朝霞赤金,从远方的雪山之巅渐渐漫起。但异域的鲜血,比那赤金朝霞鲜艳百倍。无尽的血,从山下小小的帐篷蔓延至异族的王的宫殿。
茹毛饮血的野蛮人,没有资格成为昆仑在人间的信徒,这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是?忽然现身此处的昆仑仙君亲自出手。
“你用传送法?术把一些蛮夷送走了是?么?我早就料到这个?任务不能交给你。你真是?,昆仑的耻辱。”
传送法?阵的幽光一闪,人间的昆仑山顷刻化作他长大的神界昆仑。
背光处,昆仑仙君的脸是?只有模糊轮廓的漆黑,不知是?光影使然,抑或他的眼睛已经鲜血直流,无法?视物。
妄想阻止雪山下的惨案的他七窍流血。
数道漆黑的剑影穿过他的胸膛他的四?肢将?他深深钉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