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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传到他耳旁。
嘈嘈朝贺声中,一直随侍他身旁的一仙客垂首迈步,至他面前,为他斟酒一杯。
酒光碧清,晃晃地映出他的脸,如一只冰冷的眼睛在回望他,打量他,洞察他。
斟酒毕,仙客收起酒壶,低声道:“尊座有命,宴会后还请少主前去天牢一趟。少主不是想知道第十八重有什么,亲去一趟便是了。”
*
夜色侵袭。
第十八重前的法障已经撤去了,幽影中如有一只通天的巨手,需通过层层考验,方得它偶一宽容,撤去峰峦屏障,供他观赏族中的一点机密。由始至终,他也?不过在那阴影庞然?的掌中跋涉罢。
对父亲早已体察他的怀疑,谢非池心中并无惧意?,只有萧索的自嘲。通体雪白的神域仙宫,难道就?不是另一座森森空白的天狱?他也?如囚犯般被时时监视着——
眼前一片无边的白,宛如亘古的虚无,寒气丝丝升起。
角落中有一静定的人影,一侧衣袖空荡荡,满头干枯的白发披散而下,遮掩了大半背部,乍看之下简直像个?枯发缠绕的蛹。
谢非池对此人的身份已经心中有数,但亲眼所?见,仍是深深皱眉。
是,他仍没死?。
当?年族中曾庄严地道,定会对他处以极刑,仙宫法度森严,断不能容一个?卑鄙无耻的罪徒。
境界高深的大能,其?修为灵力如冰封海面一般,旁人莫能猜测冰下多?少千丈。但此刻,他一眼便看清了谢航光的修为。眼前这?个?曾在三年前掀起滔天波浪的罪徒,境界已连处入道的童子都不如。
谢非池几乎是顷刻间明白过来:父亲夺去了谢航光的修为。
如此一来,为何短短三年父亲便修为暴涨也?说得通了。
对父亲吸取此人修为,他并不十分惊讶。成?王败寇,败者的血肉化为胜者脚下的花泥,何其?的寻常。但为何仍留着谢航光一条性命,置昆仑铁律于不顾?雪山仙宫,神光普照,法度森严——自幼,学宫中便如此教导着他。
冰雪堆砌的庄严的昆仑,在他眼前静静坍去一角,抖落许多?砂石。
何况当?年这?罪徒伤了师妹一臂,他怎有资格苟活至今?
“咦,你竟然?来了。”那角落中的人听见脚步声,回首望来。
形容枯槁的一张脸,两颊瘦得凹下去,皱纹如细蛇般,缓缓攀上那双曾经傲视万物的眼睛。
谢非池不语,只看这?已然?跌落谷底的人有什么说辞。抑或,看看父亲到底要他从此人口中听到什么。
“你是不是好奇玄钧为何仍留我一命?”他等候多?时,貌似镇定地微笑,“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我便告诉你。”
谢非池但觉可笑,他大约以为自己是隐瞒了父亲前来罢,方提出这?一条件。这?罪囚耗尽最后一点灵力传出的声响,其?实也?不过是昆仑的仙座有意?令他泄露。
可笑之余,更觉心底漫起一片厌恶。不知是对何人,对心思全?被父亲了然?的自己,对这?日夜被监视打量的境况?
谢非池漠然?不语,对面的人只当?他是默认。
“我请求你杀了我。”谢航光面上的戏谑神色渐渐敛去。
他似乎是想站起,然?而他瘦如枯骨的双腿战栗一下,如烂泥一般,全?然?无力。
谢非池负手站着,居高临下打量这?佝偻的人。
这?般形如废人地苟活,他一心求死?也?不稀奇。
谢非池不似答应,也?不似拒绝,只道:“你先答我,父亲为何仍留你一命。”
那满头白发的人道:“我曾说过,昆仑剑阵的天剑都是我铸造的,你还记得?”
谢非池道:“那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
对面人淡然?而笑,仿佛追忆一般,历数起自己少年时辉煌成?就?:“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昆仑护山大阵中的天剑是我所?造。所?谓盗剑,不过是我要携剑离去,昆仑对我的污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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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时候,他在仙宫中以剑扬名,铸剑、舞剑、传授剑谱心法。因不满仙宫法度迂腐,处处钳制,亦因一心为剑、不谙人心之斗争,在权术争斗中败落后,他欲离族而去,宝剑相伴,飞仙遨游。
但昆仑要求他留下他所?铸仙剑。
“我不愿,他们便强留,还给我安上一个?盗剑的名头,”谢航光继续道,因为回忆,神采间恢复一点昔日的傲岸,“他们逐我出山门,好,难道没有昆仑的天材地宝,我便再铸造不出另一把神锋?我会锻造一把比昆仑的故剑更伟大的天剑,手握此剑,便有通天伟力,白日飞升……”
“此后,我曾铸剑数十、数百。”
在红尘的荒芜岁月中,他为消磨时间,也?为尝试新剑之功力,曾假扮道人术士,献剑与凡人的领主,一前朝的节度使。
“怎料他并不能驾驭我的作品,逐渐沦为失去神智的妖魔,可惜,可惜。”白发苍苍的人仿佛回忆起什么趣事?般笑道。
“那妖魔,你从前在宸教的秘境试炼中大约也?见过罢。没想到曾经失败的作品,无意?中成?了我一后辈试炼的磨剑石,也?算那凡人发挥了一点用处……只可惜,磨好的‘剑’不能为我所?用,唉。”
谢非池心知他是在说当?年不能夺舍自己之事?,眉目冷下,道:“你若再说这?些废话,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谢航光依然?是笑着,道:“不说也?罢,你又何必这?样?沉不住气,大动肝火?是因想起昔年你还要一师妹助你才能勉强敌过我之事?么?”
听他提起乔慧,谢非池眸中阴霾更甚,道:“天狱之中不乏收押了千年的囚徒,你可以试试被削去四肢后,继续在狱中度过千年。”
见他眉宇间沉郁阴鸷,谢航光这?才稍稍正?色,假装叹了口气,道:“你这?点倒很像你父亲,对一废人也?不惜浪费仙宫资源,为问?出如何催动那天剑的法诀,足足‘优待’了我三年。”
“大约是因为那把新造的剑,实在比昆仑的旧剑好用上许多?吧,当?年未取凡民之灵肉‘浴剑’,它的威力已与昆仑故剑一样?,真不知若它全?然?开?刃,是怎样?一番光景。小友,你父亲大约很是期待。”谢航光又微笑一声。
谢非池眉心紧皱:“你告诉了他如何催动天剑的法诀?”
“是,不然?玄钧真君怎会恩准我的死?呢?”谢航光终于放声大笑道。
原来这?个?罪囚和他一样?都知晓父亲在背后权威地把持一切。
通体雪白的神域仙宫,确实是另一座森森空白的天狱。
谢航光深深眼窝中放出最后一点光华:“好,如今你也?听完了,请快动手罢。”
眼前人已将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