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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会就此作罢。

与其?为出一时风头而与师妹的裂隙又深一层,倒不如受父亲责骂便罢了,反正昆仑迟早会问鼎四海,浩浩神山仙海皆是昆仑囊中之物。

她以剑喻理,他心?说这一举动真是无比的幼稚。然而当对上她的眼睛,云山海月中却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晚钟,在他心?头沉闷一响。

转瞬间,他已平复心?中那点颤动。谢非池道:“是师妹你赢了,如何?”

乔慧走上几步,道:“今日竟见栖月崖掌门人与昆仑少主较艺,晚辈在旁一观,心?觉甚是精妙,也跃跃欲试,想领教一下谢公?子的法艺剑术,实未料能在谢公?子剑下稍胜一招,承让承让。”她抱剑行了个礼,一番说辞并非对他,而是对苑囿中众人。

她话?音甫落,一道出沉稳女声接上:“这比试胜负已分,还?望贵派遵守方才承诺。”是慕容冰。

那几个昆仑的门徒亲信自然不愿,昆仑戒律森严,就此回仙宫中去,如何交差?方才就有疑心?的那长老在谢非池身?后?道:“这恐怕不太对吧,说要较艺的是栖月崖的充和君,并非这位乔道友,少主确实是胜过了充和君,这是无可辩驳的。”

然而谢非池沉声道:“昆仑向来言而有信,不必再有异议。”

到底他会是昆仑下一任主人,昆仑众人见少主心?意已决,再有不甘,也不敢再多言。另有一些栖月崖弟子,见他当真作罢,也稍稍佩服地想道,这谢公?子还?算有几分气节气度。

但这些营营嗡鸣,并不传入谢非池耳中。

他的余光远远望了她一眼,见她也站在另一人群中,二人相隔甚远。

身?边这几个不过是内门的亲信,下峰而去后?,栖月崖山门外仍有数十人等着。簇拥着他的众人之中,忽听?得一句:“少主请听?老臣一语。你为了那女子生出妇人之仁,实是不该。”

“你说什么?”谢非池转过头来,目光冰冷。

是跟随在他身?边的一长老。

那长老见他神色,心?下已有几分惧意,但自持一片忠诚,长抱一拳,犹在进言:“少主再与她纠缠不清,若被?尊座知晓,莫说叫你彻底与她了断,尊座让你一剑杀了她,一剑断却凡心?,也是有可能的。”

“住口!”

谢非池已是怒不可遏,一道冰冷真气剑锋般袭上那长老脖颈,再进一寸便鲜血喷涌。

*

栖月崖设下夜宴招待了宸教一行。

宴后?,想到风波暂歇,乔慧心?头却无多少快意,只觉一阵疲乏。婉拒了朋友的陪伴,她独自沿着清幽山路踱步,权当散心?。

山林幽静,却也有蝉鸣溪声。走着走着,乔慧心?下渐渐开?阔,见月下溪水明亮,便想到溪边洗一把脸,谁料刚捧起一合掌的水,忽而四下寂静,万籁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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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慧神识一开?,便见层层幻光在她周围流动。

是有人设下一重结界。

溪水波光粼粼,映出一白衣银冠的影子来,那静悒容色在水中流动闪烁着,如月如雪如真如幻,冷淡闲雅。唯独一道浅浅伤痕挂在他左颊上,为这仙人幻影增添一分真切。

乔慧并不回头,只向水中的影子道:“你还?没走?”

“为什么?”

水中人影面?无表情,目光也并不落在她身?上,空泛泛地望着远方苍山。

乔慧只觉他说话?莫名其?妙,道:“什么为什么?”

终于,那双墨黑修目回转到眼前人身?上。

“你为什么到栖月崖上来,你不是在人间忙你那些作物、均田的事?情?师妹,你实在不必卷入其?中来……”而且师妹你没有家世背景,公?然与昆仑作对,实在太过危险。他尽量心?平气和,但话?未完,已被?她打断。

乔慧道:“我之前已与你说过我不能坐视昆仑的种种称霸行径不理。”

听?她这样你啊我啊,已是连一句师兄都不愿称呼了,谢非池心?下恼恨,但仍维系着淡然风度,只道:“师妹,你向来是冲直正义。若是师尊命你前来,我希望你知道,宸教与昆仑势力相当,真君只是不能坐视昆仑压倒宸教。”

这是在阴阳怪气地说什么?乔慧道:“方才一剑,你是否不知我是何意。”

谢非池但觉她思想天真,师妹,你以为只要凭着一腔正义,就可以改天换地。

他沉默不语。

琳琅一声,乔慧腰间玉简忽闪。

乔慧见他半字不答,道:“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那些不阴不阳的话??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要说,我要走了,师门找我。”

忽地,身?后?的人轻笑一声,声如冷冷寒玉。

“是,师门找你。总之在你心?中,我是什么也比不过。”

见她看了那玉简便要走,他脸色已微变。

水中影动。

寸近一步,谢非池深沉冷眸逼视着她,如虎视,如鹰瞵:“我一直想问,你一向在人间忙碌,最初是谁与你说了朱阙宫的事?情,是谁在你我之间挑拨离间,是柳月麟,还?是宗希淳?你听?他们片面?之词,便认定我会犯下罪孽。你与我相恋,但我在你心?里比不过那些外人?”

乔慧听?了这一番强词夺理,一时间只觉他实在不可理喻,真要再拔出剑来与他一斗,把他打服了才好。但忽地,她心?觉一片空茫茫荒诞,想道,真是痛殴了他,也不过治标不治本?。

她站起,转身?看向他。

“师兄,我真心?爱着你。我不想失去你。”

爱之一字,从未听?她说过。她不过总是轻飘飘地说些喜欢、心?悦、师兄你长得真俊美。太过庄重的语言一旦吐露,几乎像鞭子般打到人的身?上。

月下的溪流泠泠而过,冲刷岸边乱石,发出微响。

她的血流、呼吸、脉搏,也如月下清溪,一一在他眼底流过。他和父亲一样,精通观测人言真假的术法。从前,这一招他从不在她身?上动用?,因?觉二人之间有着信任。

但眼下这一刻,心?念未动,那法术已用?了出来。

她说的是真的。

她为何要在这时候忽然说这样一句话??

谢非池只觉浑身?血液都凝滞。

寂静中又过了半晌。

直到她柔情的话?语在他耳边散去。

眼前神色坚定的年轻女孩又道:“但恕我不能接受师兄你这段时日的种种行径……如果你依然这样,下次再见面?,我一定会堂堂正正赢过你!到时候,我们再好好比划比划!”

他从心?中的波动醒转过来。

谢非池淡笑一声:“是么,那我可期待得很。下次见吧,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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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个亢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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