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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识,又有一层宸教弟子的身份。她有身份,旁人自然敬她。

不想扫她的兴,他未曾言明,静静给她装一碗梨羹。

“这梨汤怎么是咸的……”乔慧只喝了一口便将碗放下,“师兄,这难道是你亲自下厨?”

“是,”谢非池面色古井无波,“这不是盐,是灵丹磨了粉,喝一些对你有好?处,回复精力。”同居数日,她下值后的一餐都是他麾下仙客先?行料理,再?送呈他手中。今日他心下忽地松动,思忖道,何不试试从头开始,道道程序皆由他一手包办。

君子远庖厨,但想到入她口腹中的一饮一食皆由他把持,仿佛有种隐秘的趣味。

他微微含笑,等待她的评价。

谁知乔慧委婉道:“梨羹做咸的有点奇怪嘞。”

谢非池笑意凝滞。

他长眉压下:“我是见你连日劳累,略添丹药于其中,你若不喜,我命人送一碗来。”

乔慧垂首,再?将那?汤碗端详二三,好?吧,这梨还能看出个梨形,枣也剔了核,她归来时,恰好?放到微温。算了算了,师兄终于不是装个盘儿?便说是他亲烹,算他有心了。

“这碗倒了也是浪费,我添点糖看看能不能救回来便是。至于师兄你么……师兄你既是初次下厨,还是先?别做什?么‘药膳’了,我书柜上有一本之前淘旧书收来的食谱,你按食谱稳稳进步就好?,切勿灵机一动呀。”

“不过呢,”见他神色闷闷,她又挽起他的臂,贴近他,道,“师兄真能亲手作羹汤,我心下很是欢喜。”

一如她所?料,师兄极其好?胜。

身侧的人道:“昆仑中亦有食谱,下回我稍作参详便是,必叫你再?不会?说什?么滋味奇怪。”

哎呀,这么要强。乔慧便撒了他的手,转身将那?梨羹端起,道:“我且舀一勺来让师兄你自个尝尝,从前你给我吃了那?味道凶险的米饭,我当时网开一面,还没和你算账。”

“我没有饮食之欲,吃什?么都一样。”他嘴上这么说,却垂首俯就,将那?怪异的梨汤咽下。

再?度见他俯身,如二度见白虎溪边饮水,但这一回,乔慧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颈。

就这么摸了一下,便见谢非池喉间微微颤动。

这下真是伴师兄如伴虎了。

*

杂交一事寺中有许多同僚争相试验,有用谷子试验的,也有人更急一些,直接用了二月兰。

二月兰秋季种下,移栽寺中的暖棚花房,纸窗糊屋,燃炭升温,十二月便可零星见花,至于种在户外的,三月春季盛花,也算得早了。

四?季流转,乡间就没有哪一季是不忙的,尤其是夏秋两季。

一整个秋天,她都在忙碌,秋粮入库,亩产盘点,账目编制,秋播督促,公务之外还有她自个的学术任务,日日下到田间观察,书写、计算,日复日地记录着。

偶地,她心想道,幸好?她有法术,先?用法术催生,再?交由自然去?验证,一两年便可完成一项研究。若是单凭人力,没个十年八年大约是得不出什?么成果的,思及此处,乔慧心下道,编撰农书的前辈们,都是如此单调又勤恳地走过来了,但愿轮到了她,她也能作出许多成果,为后人铺一条平坦些的大道。

她全没想到要用法术得什?么长生大道,满脑子都是些麦子谷子。

今秋有连日秋雨。

沟渠虽提前疏浚,排水顺畅,但此雨来势汹汹,又连绵数日不止,已?开始致秋种延误。

第三日午后,她与几个同僚冒雨来看地情。至京郊时,雨势稍歇,但乌云厚重,显然阴雨未尽。

下凡前师尊曾赠她锦幡一面,锦幡一摇,可使云开雨霁。眼下,那?锦幡刚好?能派上用场。

不再?犹豫,她从灵囊中取出那?锦幡,与随行的官员、乡民稍微解释一番,便寻一开阔处,轻念法诀。

法随心动,幡亦动。一圈金光自锦幡上漾开。

奇迹般地,天上乌云俄而消散。长空阴霾数日,终于霁朗,秋阳洒下天光一片。

田间的农人、署中的同僚,无不欣慰欢喜,向她言谢。乔慧收起锦幡,摆摆手道:“小事一桩,既然有这法宝我就用用。”

秋日晴好?,田间秋种便有条不紊展开。

施法解决秋雨水涝,不过是她工作中极小的一部分。乔慧转头便忘了那?随手施的小法术,直到秋社分胙,她如寻常般下官田观察,转眼日上三竿了,忽有许多童稚的声音在背后唤她。

一群小孩儿?,为首的那?个抱着一块肉,一大块梅花纹的猪肩,崭新的红绳捆着。

那?孩子道:“乔大人,这是村里分的社肉,村长说让我拿肩肉来给你,说就是要让几个小孩给你拿来,你不会?拒绝小孩,还说送不出去?让俺几个别回去?了。”

旁边一伙伴拿胳膊肘撞他:“你怎么把后面两句话也说出来了,傻不傻?”

乔慧心觉有点好?笑,将肉接过,道:“谢谢各位,这肉我收下便是,拿回去?让署中的膳堂腊起来,让部中的大家都尝尝。”

那?几个小孩见她将肉收了,笑嘻嘻地,一哄而散了。

然而接下来的下午里,几乎每隔一二时辰便有人来一趟,直至夕阳西下,她已?收了三四?轮肉,不是肩肉便是前腿。

秋社是乡间历史悠远的礼俗,一来感念土地的赐福,二来连结本乡的人心人情,因此社肉多只分给本乡的村民。三四?个村子派人来送社肉给她,俨然将她当一份子看待。

乔慧心下感激,真是不知说什?么好?。

肉自然是给了公署的膳堂,反正她的午饭都是在公署中解决。

若非要给谢非池几分薄面,晚饭她也将就着在署中吃了。

起初谢非池是一个月来两三次,渐地,变成两三日就来一次。

一开始乔慧点评师兄的厨艺:华而不实。

现?在乔慧点评师兄的厨艺:美?而有物!

因有人“暂住”,她家中新添画屏、香炉、冰鉴、香橼盘……俨然被谢非池换了一番天地,从一淳朴的进城小农之家变成一风雅室庐,偶地,乔慧心觉这算怎么一回事,在自己家里还要小心走路,不然,一转身,一碰,不知撞掉什?么名贵的古董。这种文人雅士的情致,还一并?延续到她的晚饭上。

不知哪来那?么多器具,也不知哪来那?么多食材,大约是那?要露一手的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总之,莼、笋、鲥鱼、松蕈,林林总总,一字排开,在古檀的桌面上经他调遣,散发出鲜美?芳香。

只被她说过二三回,他已?然开窍,将份量和口味逐一改正。

一个天资聪颖的人,怎会?不善庖厨呢?烹调也和君子的六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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