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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一一观察。

他跟在她身后,见这个他珍而重?之的师妹,坐在一众麻衣草鞋的乡民之间,熟稔、自然、亲近,和谁都?很谈得来?。偶尔,她还顺手接过农妇递来的粗陶碗喝一口水。什么好聊呢?仿佛她和这些草民间的共同语言更甚于和他的。

且不止田间的事,田家的事她亦放在心上。

京郊农家较为富裕,家中若有薄田几亩,基本都?会让孩子上?学?去?,即使?无力托举到科考,也能粗识几个字,算几账簿的数。且村中有村塾、族塾,有天资的孩子家中贫寒也有宗族资助。

乔慧心中记着临近乡里有多少读书的孩子,也记着其中有天资者。下午既得空,便逐户拜访了。

一如她所料,有几户正是学?童年纪的孩子已经辍学?,如今在家里烧火。几户之中辍学?的还多是女童。

有一户是心觉小孩读书没用,经她再三劝说,也同意让孩子再读一年将常用字和珠算识全。

又有两户是因为经济紧张。

行至一处农家小院,土舍,黍秆垛子篱笆。其中一户是上?回她寄宿那家。

那大娘正在院中拣豆,见乔慧来?,忙起身相迎:“乔姑娘来?了!”

“婶子不必多礼,”乔慧笑道,“我就顺路过来?看看,我记得你们家闺女功课不错。”

大娘面色微黯,道:“妮子她已经不去?学?堂了。她爹上?回进山摔了,给他治病花了许多钱,家中缺人?手,银钱也紧张。只好让妮子在家帮着做些活计。等她爹伤养好了,秋收后再作打算。”

小半月前?她借住时仍算温饱的一家人?,只因忽遇变故,便一夕间家底半空。

屋内昏暗,一小孩儿正蹲在灶前?生?火,见有人?来?,拍拍炉灰,出门相迎。这小孩乔慧见过,很机灵,很活泼,今日在这灶前?烧火,也烧得兴兴头头的,将那火苗捣鼓得老旺。

“还想念书么?”乔慧蹲下问她。

小孩道:“想嘞,不过家里没啥钱,夏税收过之后更穷了,我娘说让我先回来?帮帮忙,以后年景好了再去?学?堂。”童言无忌,那大娘亲近乔慧,到底心觉官民有别,这孩子却?不当她是京官,将赋税之事也一五一十说了。

本朝沿袭前?朝的两税法,分夏秋两季缴收。两税之外,仍有大大小小的名目。

一朝复一朝,一代复一代,年年岁岁如此?。

至真至纯的田园图景,在孩童无邪的语言中缓缓揭开幽微一隅。

乔慧拍拍她的肩,笑道:“等年景好些,岂不是又要?再等一两年,那时候你可就比旁的孩子落后一截了。”

她转身对?跟来?的大娘道:“乡学?也有冬学?罢,秋也农忙,孩子就仍留在家里帮忙,待秋收秋种?过后再去?上?学?。至于束脩之事,不必忧心。”加在乡邻头顶的税赋她如今无法撼动,接济几个小孩儿还办不成么?

她领着这孩子,又访了一户因贫辍学?的人?家,带两个孩儿去?了乡塾。一枚小小的下品灵石,足以付清两个孩子三年的束脩和笔墨钱。

递过灵石时,那儒生?双眼放光。

乔慧见状,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仙人?视之为零碎,却?足以改变两个孩子的命运。

归来?时,大娘感激涕零,要?磕头谢她,她忙将人?扶起来?,道:“我问了私塾先生?,小孩成绩一向挺好,让她读书明理,将来?若考不中女科,也可在镇上?书院、乡里私塾谋份教职。孩子有资质,可别荒废了。”

她原还要?再给那户人?家几贯钱,但那大娘坚决不收,她便转而给了大娘一小瓶灵药。灵药多是修士使?用,对?没有修为的凡人?来?说极其烈性,这瓶是她翻翻找找,好不容易找出的仙凡都?可用的膏药。

大娘捧了那膏药在手心,不住抹着眼泪,又对?孩子道:“孩儿,你日后一定?要?勤读书,不要?辜负了乔姑娘一番苦心……”

出得院来?,谢非池忽然开口:“你常做此?事?”

乔慧默然片刻,眼中映着一缕暮光,道:“能帮一个是一个呀。”

谢非池凝视她良久,终是未语。

他跟着她,又走过漫长田埂,到那最后两户人?家前?。

风吹落茅顶黄草,打个滚儿,飘零泥地。菜圃荒了,门板拆了,剩下两户已举家搬离。是夏税之后,抑或夏税之前??

空空荡荡的农舍前?,乔慧驻足良久,轻声道:“京畿各乡已算富庶,尚有逃税之户,不知外地又当如何。”

直到日暮,二人?方返程。夕阳西下,炊烟四起,远山渐染金橙的暮色。

谢非池一直跟在她身旁。

乔慧和他一起在乡道上?走着,将这一日的事情娓娓道来?:“夏初测产时我也有去?,京郊麦产虽然高,却?多年未见增长。今秋播麦子时,我想略尽绵力……”言下之意,她秋天还有得忙。

她又说起那三名重?新上?学?的小童:“但愿他们重?回学?堂后能有个好的前?程,不必再……”不必再什么呢,不必再耕种?劳作,延续父母的劳苦?

圣人?云士农工商,诗人?云田园风光,但四民之中农人?最贫,田园四野也非处处浪漫。

想起那两户逃税的乡民,她心中又是沉重?几分。

寺中有巡查别路的工作,她刚好也想去?看看河北路、京东路几处农情。不如秋麦种?下后就将此?任务领下……

官田所在的村庄离东都?甚近,不过几刻钟辰光,二人?已至东都?城外。

城门巍峨,内中灯火璀璨,如金粉玉屑妆点?。乔慧驻足回望,但见乡野寂暗,漫漫无光。金霞夕色过后,乡间便是广袤的黑灰。是,乡人?连灯油也是不舍得点?的。

一路上?,谢非池并不多言,乔慧说什么,他只偶尔颔首。

见他一路都?不怎么说话?,乔慧心道,师兄他大约是对?这些事情不甚关心,不过他今日也算陪了我一整日,还为我耕作,难得难得,必须得对?他稍作鼓励一下了。

她便换了轻快语气道:“师兄你今日也算帮了我忙了,贤师兄扶我凌云志,我还师兄万两金……”自然,万两金是没有的,她从小到大攒的压岁钱都?没有一两金。

乔慧改口道:“哎呀,我似乎没有金子,算了,还你点?灵石吧,之前?在师门里攒了一堆呢。”

她自觉是对?师兄说了一番情话?了!

“你……”谢非池听了她这古怪的话?语,甚是无奈,“我不必你给我什么灵石,昆仑中的灵石取之无尽。”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们是大财主了。”她顽皮一笑。

然而被她用财主这等俗气的词汇形容,他竟也不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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